第318章 灰骨埠,他是个行家
  古舟在暗河中无声穿行,四周唯有粘稠的水声。
  宿沉舟不知从哪翻出一把形状古怪的玉镊,指尖燃起一簇幽蓝的冷火,映得船舱鬼影森森。
  “躺下。”他言简意賅。
  姜怡寧撑著船板,脸色煞白,右肩那截星钉虽然被点碎了外露部分,但剩下的半寸仍深扎在骨缝里,每跳动一下都带著钻心的疼。
  她没犹豫,侧身靠在破旧的软垫上。
  这种时候,矫情就是等死。
  宿沉舟单膝蹲在她身侧,动作很稳,玉镊探入血肉的瞬间,姜怡寧的呼吸猛地一滯,指尖死死扣进了木板里。
  “疼就喊出来,这船上没活人笑话你。”宿沉舟瞥了她一眼,手上动作却没停,精准地夹住了那一枚细小的钉屑。
  “嘶——”
  姜怡寧额头冷汗成串落下,却硬是咬著牙,一声没吭。
  她体內的万灵神木早已在悄悄运转,紫金色的生机在疯狂修復破损的肌肉,但她刻意压制了自愈的速度。
  宿沉舟挑出一枚钉屑,隨手丟进旁边的黑骨盆里,却在处理最后半寸时,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故意留下了那半寸钉屑,甚至收回了玉镊。
  “处理好了?”姜怡寧喘著气问。
  “还剩一点,卡在死穴上,强行拔会伤了经脉。”宿沉舟面不改色地撒谎,深邃的眸子却一直盯著她的伤口。
  他在观察。
  观察这个女人的恢復能力。
  仅仅过了百息,原本狰狞翻开的血肉,竟以一种微弱但极其平稳的速度在收拢。
  “你这散修的体质,倒是比我想像中要好。”宿沉舟语调散漫,却带著试探。
  姜怡寧垂下眸子,掩去眼底的精芒:“我是木系灵根,自愈本就比常人快些。更何况,这肚子里的小傢伙也在求生,不快点好,我们母子都得死。”
  她把一切异常都推到了“体质”和“怀孕”上。
  宿沉舟不置可否地收起工具。
  “古路暗河尽头是废弃补给点『灰骨埠』,两个时辰后到。”
  他站起身,黑氅在空气中掀起一阵微风:“船上的存货不够了,我需要补三样东西。”
  姜怡寧抬头看他。
  “9袋隱脉砂,1只胎息木盒,3张断讯符。”
  宿沉舟每吐出一个词,姜怡寧的心就沉了一分。
  隱脉砂是用来遮掩孕期经脉波动的,胎息木盒能隔绝胚胎生机的外泄,断讯符更是为了躲避血脉追踪。
  这男人,哪是在补存货?
  他分明是长期研究过孕修的藏息之法。
  “看我干什么?”宿沉舟回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既然是交易,总得让你活得久一点,不然谁给我结帐?”
  姜怡寧深吸一口气,心中对这男人的戒备提到了最高。
  此人,太稳,也太懂。
  ……
  两个时辰后,古舟靠岸。
  灰骨埠名为埠,实则是一片漂浮在虚空缝隙里的废墟,残垣断壁间亮著零星的魂灯,四周充斥著亡命徒和黑市商人的味道。
  两人刚踏上破败的石阶,四周的氛围就变了。
  一队穿著灰白色甲冑、手持重戟的巡缉队呼啸而至,为首的独眼大汉看到古舟的旗號,眼睛猛地亮起贪婪的光。
  “宿沉舟!你小子还敢露头?”
  独眼大汉重戟一横,带起一阵罡风:“上次你在千幻城欠下的那笔债,连本带利,今天就把这艘断星舟留在这抵帐吧!”
  巡缉队哗啦一声散开,將两人团团围住。
  宿沉舟没急著动手,甚至连黑骨铜钱都没拿出来。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向远处阴影里两个若隱若现的银色光点。
  那是追踪而来的星灵暗哨。
  “债我认。”宿沉舟语气平静,伸手揽过姜怡寧的腰,將她往怀里带了带,“不过,后面那两位朋友,好像带了更值钱的宝贝,你要不要先看看?”
  独眼大汉一愣,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两名星灵暗哨见行踪暴露,瞬间爆开星光,试图瞬移逃走。
  “是星灵族的人!”巡缉队里有人惊呼,“他们身上肯定有上缴的星髓!”
  在灰骨埠,星灵族就是行走的宝库。
  贪婪瞬间压过了宿沉舟那点陈年旧帐。
  “给我拦住他们!”独眼大汉怒吼一声。
  趁著场面陷入混乱,宿沉舟脚下一滑,单臂发力,直接將姜怡寧按进了一个狭窄的废弃货柜里。
  “唔!”姜怡寧后背撞在生锈的铁板上,空间窄小得嚇人。
  宿沉舟紧跟著挤了进来,反手拉上柜门。
  黑暗中,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他的胸膛几乎严丝合缝地抵著她的鼻尖,黑氅下的气息瞬间將姜怡寧包裹。
  “嘘,替你数数外面的脚步。”宿沉舟俯身凑到她耳边,低沉的声音带著一股让人酥麻的震动感。
  姜怡寧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微微共鸣。
  外面,重戟劈开星光的轰鸣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姜怡寧眸光微动,一只手装作无意地抵在宿沉舟的心口。
  指尖隔著薄薄的衣料,清晰地感应著他的心跳频率。
  这动作,像是在试探他的底细,又带著几分若有若无的挑逗。
  宿沉舟没躲,反而垂下眼,那双极黑的眸子在黑暗里透著幽幽的光,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钉死在这货柜里。
  “还没摸够?”他压低声音,指尖绕过她的耳垂。
  “看看阁下的心,是不是和这古舟一样凉。”姜怡寧轻笑,声音压得极细。
  外面,惨叫声渐弱。
  宿沉舟猛地推开柜门,一道指劲弹出,直接击碎了远处正在逃命的一名星灵暗哨的后心。
  “大功告成。”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独眼大汉,对方正忙著搜刮星灵族的尸体,根本没顾上他。
  宿沉舟隨手从对方腰间勾走了一块锈跡斑斑的玄铁令牌。
  那是被扣下的断星航契。
  ……
  同一时间。
  另一处虚空裂缝,乱石海。
  顾清寒一身白衣染血,手中的冰焰长剑却稳如泰山。他盘膝坐在一块浮石之上,体內的星毒正被一簇霸道的丹火疯狂炼化,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滋滋声。
  在他脚下,一名星灵卫被冻碎了四肢,正满脸惊恐地喘著气。
  顾清寒睁开眼,眼底儘是凛冽的杀机。
  “寧儿在哪?”
  他指尖微动,一缕冰焰直接钻进了星灵卫的眉心,“我的耐心,只够听三个字。”
  那星灵卫惨叫一声,颤抖著开口:“坠……坠入古路暗河……被一艘黑船接走了……”
  顾清寒眼皮猛地一跳。
  黑船?
  他反手一剑將对方神魂绞碎,白衣掠起,化作一道流星直扑古路深处。
  ……
  鬼域边缘。
  玉洛风一脚踏出虚空,还没站稳,四周便亮起了无数狰狞的鬼火。
  两名昔日的鬼域叛將,正带著数百阴兵,森冷地守在那里。
  “玉洛风,鬼王位易主,今天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玉洛风低头,看著锁骨处那个微微发烫的鬼后印。
  那是姜怡寧留下的印记。
  只要这印记还在,就说明她还活著。
  “葬身之地?”
  玉洛风狂笑出声,暗金色的双瞳瞬间被暴戾充斥,半圣级別的鬼气衝天而起。
  他猛地伸手,五指如钢,直接穿透了其中一名叛將的胸膛,生生將其心臟拽了出来捏成血雾。
  “挡我的路,都得死!”
  他目光阴鷙地扫向远方,那里的虚空气息中,隱约有姜怡寧残留的味道。
  他要先清了这帮杂碎,再把那个女人抢回来。
  谁敢动她,他灭谁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