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娘,我害怕
  几人正说著话,秦氏就带著秋月过来了。
  沈明棠迎上去,“娘。”
  “她还不好吗?”秦氏问道。
  沈明棠点了点头,声音也没什么波动,“据说还打不下来。”
  秦氏盯著她的脸看了半晌,也没看出她对周姨娘有一丝丝的心疼之意,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那周氏到底对明棠做了什么啊。
  才让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小姑娘对亲娘都如此冷漠和失望。
  偏偏明棠又不是天生的冷漠,她曾亲眼见过自己生病时,这小丫头的担心和著急,她看的真切,那不是装出来的。
  “老爷呢?”秦氏又问了一句。
  这回是另外的小丫鬟上前答的,“老爷一大早就上朝去了,老夫人那边闪了腰,也动弹不得。”
  秦氏嗯了声,拉著沈明棠的手往前走。
  到了周氏的屋门口时,就见里面的丫鬟將一盆又一盆的血水端了出来。
  秦氏抬了帕子將口鼻捂了捂,看向沈明棠,“你怕不怕?”
  沈明棠摇了摇头,“不怕。”
  秦氏在前,她跟著秦氏往里走。
  屋里关了窗,暗沉沉的,血腥味冲入鼻腔中,是刺鼻的难受,除了丫鬟忙忙碌碌的脚步声,还夹杂著周姨娘哑著嗓子的哀叫。
  沈明棠微微皱了眉头。
  秦氏看向屋里忙碌的几个丫鬟,丫鬟立刻上前福身,“夫人。”
  这些丫鬟都不是周姨娘平日里亲近的,自从上次周姨娘被打发了身边和院子里的丫鬟后,这几个是从富贵院那边拨过来的。
  於是丫鬟们只儘自己的责任,並没有多少心疼和著急。
  丫鬟想了想道,“大夫说,姨娘需要去喊稳婆过来,可姨娘不同意……”
  “三四个月的孩子,需要叫稳婆?”秦氏心惊了下,面上却看不出来。
  她是生过孩子的妇人,不必他人解释,也能清楚其中的厉害。
  这时,床上的周姨娘停止了呻吟,有气无力出声,“不,別去叫稳婆,我自己能落下来!”
  丫鬟回头看了周姨娘一眼,再次低声跟秦氏解释,“大夫说,此法凶险,但日后姨娘不能再生孩子了。”
  “我要生个儿子,我要生个儿子……”周姨娘还在挣扎。
  沈明棠抬步走到了床边,定定地看著她。
  床上铺了褥子,上面又是一摊血跡,此时周姨娘的脸色已经白的近乎透明,整个人像是垂死挣扎一样。
  周姨娘在看见沈明棠的那一刻,突然就不说话了。
  她像是看见了鬼一样,忍不住惊恐地瞪了眼,脑海里浮现昨日的场景。
  若不是沈明棠……若不是她,她不过是气急了扑过去拽著秦氏,让秦氏赶紧出声替明月说话而已。
  可沈明棠过去护住了秦氏,她才撞到桌子角上的。
  那一刻,她清楚地看到了沈明棠眼神里对自己的杀意一闪而过。
  想到这里,周姨娘只觉得浑身凉的可怕。
  “你是恶鬼,你不是沈明棠。”她喃喃出声,“你不是她。”
  沈明棠是她一手打压起来的,她深知这种粗鄙的养育,会让人丧失反抗的能力,变得唯唯诺诺。
  可现在怎么回事?
  周姨娘下意识地还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唯有腹中再次袭来的绞痛让她呻吟出声。
  她闭上了眼。
  本以为昨日就哭干了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顺著眼角淌了下去。
  周姨娘摇头,意识已经再次有些模糊,“我要给沈家生个儿子,我的儿子……”
  唯有生了儿子,她才能有资格当沈家的主母,只要她有儿子,她会为自己的儿子用心铺路,將秦氏和沈明舟都压下去。
  沈明棠回头瞧了眼秦氏,发现秦氏已经站到了屋门口处。
  她心知这是秦氏给她留了跟周姨娘说话的空。
  沈明棠回过头来,嘴角微微勾了笑,她俯身凑近了周姨娘,“姨娘要儿子又有什么用,你这么疼自己的亲生女儿,到如今,怕是她都没来看你一眼吧?”
  此话一出,周姨娘喃喃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猛地睁开了眼。
  周姨娘额上的汗浸出,声音都比刚刚颤抖了不少,“你……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沈明棠不承认了。
  周姨娘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了嗓子眼,她还想问一遍,可沈明棠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回来,回来……”周姨娘强忍腹中的疼痛,哑声叫著。
  沈明棠头也没回,走到了秦氏的面前。
  “娘,姨娘不想叫稳婆过来,可是……”她似是犹豫了下,“可是,再不叫的话,她就没命了。”
  秦氏以为眼前的小姑娘终究是起了不舍,她忙应了声好。
  秦氏吩咐,“去请城里最好的稳婆过来。”
  还是那句话,儘管周氏再不好,可她是沈明棠的亲娘。
  “不必寻那么远,姨娘怕是熬不住。”沈明棠忙道,“寻个离咱们家最近的就好。”
  秦氏点点头,“快去请。”
  直到那稳婆匆忙被请了过来,秦氏亲自与她说明情况进了屋,周姨娘都没有再说一句不要。
  很快,屋里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丫鬟们重新忙碌了起来,端著烧好的热水一阵阵进出。
  秦氏拉著沈明棠走远了些。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稳婆才满头大汗地从屋里出来,手里端了个用布包好了的东西。
  稳婆朝著秦氏道,“孩子很小,看起来早就死了一段时间,死后黏在了肚子里。”
  秦氏讶然,“她的肚子已经显怀了。”
  她见周氏时候不多,但每一次见,確实见周氏的肚子有了微微隆起的样子。
  稳婆难得露了一丝怜悯和同情,“是这位姨娘的肚子里生了个跟孩子一般大小的恶包,我一併帮她弄了出来,只是连带著那物件也……”
  她看了眼旁边站著的沈明棠,知道她是个姑娘,便故意没有將话说的太清楚。
  秦氏却是懂了。
  有的妇人生子生多了,或是生產不当,女子胞宫受损,严重的会从底下脱离出来。
  怪不得大夫说,一旦用了稳婆,怕是周氏不能再生產。
  如此说白了,怕是日后周氏伺候沈远山都不能的。
  秦氏下意识地看了眼旁边的沈明棠,就见沈明棠一脸的茫然,根本不知道稳婆嘴里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顿时有些责备自己,怎的能想到是明棠故意的呢?
  明棠年纪这么小,怎能知晓妇人的这些事情。
  “寻个地方埋了吧。”秦氏看了稳婆手里渗著血的包裹一眼,摆手让她离开。
  稳婆赶紧应了声是。
  秋月拿了银子给她。
  待稳婆离开后,秦氏看向沈明棠,“怕不怕?”
  沈明棠犹豫了下,到底是点点头,“有点。”
  秦氏抬了胳膊,將她朝著自己这边搂了搂,“娘在这呢。”
  这时,周姨娘屋里的丫鬟慌慌张张又跑了出来,“夫人,不好了,姨娘又出血了。”
  秦氏吩咐,“去请大夫给她瞧瞧。”
  丫鬟依言小跑离开。
  秦氏还想进屋看一眼,沈明棠却拉了她的手,“娘陪我回去吧,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