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可怜姑娘遭这么大罪
  楚迎云一手搂抱著昏迷的柳书娘,一手拉著沈明棠。
  她先是看了眼不远处的萧北礪,又看向沈明棠,“刚刚我听到別处似乎也有爆破声响起,应当不止一处,今日之事……”
  “只怕是衝著睿王来的。”沈明棠低低地接了她的话。
  楚迎云点头。
  她对沈明棠能迅速想到这一点,多了几分讚赏,说明这小姑娘的敏锐度极高,加上此事发生,这小姑娘站起来一脸冷静,没有寻常女子的惊慌失措,又哭又闹,说明她是个十分镇定冷静的人。
  如此相处下来,比她最近身边围上来的那群嘰嘰喳喳的贵女们强多了。
  难怪那般挑剔的睿王对她颇有好感。
  沈明棠渐渐適应胳膊传来的疼痛,体內被疼痛强压下去的那股燥热又渐渐蔓延开,她垂著手,不得不紧紧掐著自己的大腿处。
  她盯著那边一个个巡查的官兵仔细盘问,默默算计著还有几人才能到自己。
  沈明棠咬住下唇,已经尝到了腥甜的味道。
  “明棠?”楚迎云回头,就见她摇摇欲坠,以为她是疼的受不住。
  沈明棠苦笑著抬头看她一眼,摇了摇头。
  她甚至不敢出声。
  就怕自己一开口,身上的那股燥热会让她失了神志。
  这会儿,即便她万分蠢笨,也能猜到自己的身上为何如此难受。
  大概是……中了药。
  而思来想去,问题应该就出在她们在茶馆中喝的那壶雨前龙井上,或者说,是出在那小二故意打翻了茶盏,又给她换的那个新茶盏上。
  如此一来,也能解释为什么楚迎云和柳书娘是没有问题的。
  沈明棠掐自己的大腿掐的手都发抖了,可她的神志愈发有些不清醒,还试图往楚迎云的怀里靠著。
  “我热。”沈明棠呢喃出声。
  楚迎云愣了下,热?
  她记起这场爆破发生前,似乎沈明棠的脸色就已经有些不对了。
  楚迎云也顾不得多想,她紧紧抓著沈明棠的肩膀,鼓足了力气,朝著即將驾马离开的萧北礪那边喊了一嗓子。
  “睿王殿下!”
  这一嗓子吼出去,果然见那边的萧北礪停了下来,朝著这边寻找。
  楚迎云的两只手都腾不出空,也无法挥手,只能重新吼道,“我们在这里!”
  很快,萧北礪的目光就锁定了这边。
  楚迎云鬆了口气。
  见萧北礪大步到了跟前,楚迎云忙解释,“明棠她……”
  话不曾说完,沈明棠眉头紧皱的厉害,已然是神志不清地试图抬手解自己的衣裳。
  楚迎云被她这动作都嚇了一跳,“明棠你做什么!”
  萧北礪猛地上前一步,一手將沈明棠拽过来的同时,一手直接抬起,毫不犹豫地砸在了她的后脖颈处。
  沈明棠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给她们三个叫马车,你送她们去睿王府。”萧北礪沉声道。
  青山跟在萧北礪的身后,本来见街上出事,心里凉的厉害。
  这会儿见了沈明棠如此,凉意化为了愤怒。
  谁敢对未来的睿王妃下手!
  青山忙去叫人驾马车过来,萧北礪將怀里的人重新塞给了楚迎云,“带她回去,告诉玉嬤嬤,拿本王的帖子去请太医给她解了药。”
  “好。”楚迎云忙不迭应了下来。
  好在她力气大,左右各扶著一个也勉强,並不算太吃力。
  青山亲自驾了马车带她们回府。
  *
  京城的街上很快就戒了严。
  百姓们也匆忙被巡查的官兵们赶回了家,个个关紧了大门,不敢再出一步。
  沈家的门口,秦氏捏著帕子盯著暗沉的天色,急得团团转。
  旁边的秋月不停地安抚,“二姑娘是个有福气的人,定然会平安归来的,她还有睿王殿下护著,夫人再等等,说不定姑娘现在在睿王府了。”
  秦氏都快要哭了,“不行,你去让人驾马车,我亲自去睿王府看看。”
  听说街上有逆贼作乱,死了不少人,她实在害怕。
  这时,一辆青色马车噠噠噠从不远处行驶了过来,在沈家门口停了下来。
  秦氏急著步子上前,低声试探,“明棠?”
  玉嬤嬤在马车里应了声,她掀了帘子,让人扶著还在昏睡的沈明棠下来。
  秦氏不敢在外面问,立刻吩咐了人將她们带进去。
  一行人进了锦绣院。
  秦氏亲自上前,替沈明棠掀开了厚重的披风,待看见她胳膊上缠著的厚厚白布时,只觉得心跳都停了半拍。
  “她这是怎么了?”秦氏颤著声。
  玉嬤嬤低声將今日在街上发生的事情告知秦氏,她想了想,到底是將沈明棠被下药的事情隱瞒了去。
  即便如此,秦氏也听得脸色发白,腿脚都发软了。
  “姑娘的伤势不算重,只不过是被衝出去的时候,摔裂了胳膊,不曾伤到別处。”玉嬤嬤说起这也心疼。
  这丫头,身上的伤刚好的差不多,又来了新伤。
  秦氏眼里含了泪。
  她在床边坐了下来,伸手去握了沈明棠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只是伤了胳膊,她怎么一直不醒?”秦氏又问。
  玉嬤嬤早已准备好了答案,“太医给姑娘包扎的时候,怕姑娘疼的厉害,特意让老奴给姑娘餵了麻沸散,待药效过去,姑娘就醒了。”
  她想了想,“最迟明日一早,姑娘就醒过来了。”
  秦氏鬆了口气。
  沈明棠是次日快要天亮时才醒来的,她迷迷糊糊地睁了眼,就见床边的秦氏用胳膊肘撑著脑袋,一点一点的。
  秦氏的眼底下一圈乌青,显然是熬了夜在这守著。
  沈明棠又暖又心疼,小声叫了句娘。
  “你醒了?”秦氏猛地抬了头,她站起来,俯著腰急声问,“胳膊还疼不疼,身上可有哪里不舒服?”
  “不疼的,娘。”沈明棠摇摇头。
  她不知道秦氏都知道些什么,也不敢多说话。
  秦氏眼泪哗的滚落下来,“你这傻孩子,听玉嬤嬤说,你胳膊都摔折了,还说不疼。”
  明棠越懂事,她就越觉得心疼的慌。
  若此时此刻伤著的是明月,怕是早就將喉咙喊破了天,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有多疼了。
  沈明棠倒是不知道秦氏这会儿的心思。
  她確实过了疼的厉害的时候,这会儿躺著不动,並没有疼的厉害。
  看著秦氏的眼泪掉落,沈明棠嘴角勾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
  若有一日,秦氏知道了自己才是她亲生的女儿,该会是什么反应呢?
  甚至她想过。
  她跟秦氏现在的亲近,是不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能直接说出来。
  可越是亲近,她偏偏越没有底气了起来。
  沈明棠暗骂了自己一句不爭气。
  秦氏陪著沈明棠用了早膳,才起身回去歇一歇,顺带处理府中的杂事。
  玉嬤嬤带著哭红了眼的两个丫鬟进门。
  花穗扑到沈明棠的腿边,哭的说不出话。
  花绒好歹还镇定些,“早知道奴婢就跟著姑娘一起,说不定还能替姑娘挡著点。”
  她寧可摔折了胳膊的是自己。
  沈明棠心下感动,“別哭了,我也算个幸运的,只是伤了胳膊,好歹没伤了性命。”
  当时的那种场景下,谁也说不准那火球就突然炸开了。
  每逢过节,街上人多的时候,靠著杂技谋生的人都会出来表演,为的就是赚些喝彩的银子,养家餬口。
  一般这种地方,百姓们是最爱围上去的。
  沈明棠回想起来,也是自己当时浑浑噩噩,身子不舒服,便没有往上凑的心思罢了。
  若是正常情况下……她或许也会过去瞧瞧。
  如此想著,沈明棠摇摇头,她倒是还要感激柳昭娘让人给她下药之事了。
  玉嬤嬤让花绒去关了门,几人在房间里悄声说话。
  “书娘和楚姐姐回去了?”沈明棠想起她们两个。
  玉嬤嬤点头,“都送回去了,该回宫的回宫,该回柳家的回了柳家。”
  沈明棠嗯了声,她沉默了会儿,终於忍不住问道,“昨日街上发生的事情,是有人故意针对王爷吗?”
  此话一出,玉嬤嬤不免多看了她一眼。
  “姑娘心思敏感,只是这些事情跟姑娘没什么关係,姑娘就別想了。”
  她轻声道,“这件事情或许涉及朝中党爭,姑娘还是不问的好。”
  见玉嬤嬤说的严重,沈明棠也不再问下去。
  旁边两个丫鬟耳观鼻鼻观心,手里忙著事情,只当自己聋了瞎了。
  玉嬤嬤主动提起了沈明棠中了药之事。
  “楚姑娘说,是柳大姑娘下的?”
  “应该是她。”沈明棠將那小二洒了自己一身茶水的事情说了出来,“当时以为那小二是故意想烫我,可没想到,竟是……”
  玉嬤嬤的脸色也冷了下来,给一个还未曾及笄的姑娘下这种寻欢的药,当真是心思歹毒。
  她清楚皇后也有意让柳昭娘进睿王府,甚至想让柳昭娘当睿王妃。
  现在看来,別说正妃侧妃,就连个侍妾的位置都不能给她。
  “老奴会將此事跟皇后娘娘说一声的。”玉嬤嬤道,她起了身,“姑娘歇著吧,老奴进宫一趟。”
  沈明棠也没想到她说走就走,愣是伸了手,却没將人拉住。
  很快,玉嬤嬤就出了门。
  花穗眼圈还红著,也没忍住笑了,“嬤嬤是真的疼姑娘,昨晚夫人守著姑娘,嬤嬤时不时过来瞧一眼,也没怎么闔眼。”
  “可怜姑娘遭这么大的罪……”花穗说著说著,突然就又哭了起来。
  沈明棠赶紧又哄她。
  玉嬤嬤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除了皇后生气召柳夫人和柳昭娘入宫训斥的消息之外,她还带了个新的消息。
  “皇上对王爷接手京城治安便发生了如此大的事情,很是生气,如今要王爷戴罪立功,找出幕后黑手呢。”玉嬤嬤道。
  她刚说完这一句,就听外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纸鳶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你胳膊伤著了?快让我瞧瞧,哪个王八羔子敢伤你!”她一边走一边骂,“我非得弄点毒药毒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