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嘿,延边!
  十分钟后。
  狭窄的小厨房里充满了氤氳的热气。
  郑智熙端著一锅煮好的速食麵放在缺了一条腿的小方桌上,上面还臥了两个荷包蛋。
  “家里……只有这个了……”郑智熙有些侷促地擦著手。
  苏晨没有说话,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呼嚕呼嚕。
  他吃得很快,却不粗鲁,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
  郑智熙坐在对面,看著这个穿著几百万韩元西装、却蜷缩在小板凳上吃几千韩元泡麵的男人,心里的恐惧一点点消散。
  这才是她的大叔。
  不是那个被朴素妍用顶级牛排餵养出来的杀人机器。
  一锅麵,连汤都没剩。
  苏晨放下碗,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郑智熙瞪大眼睛的动作。
  他拿起碗筷,站起身,走到水槽边,把锅放了进去。
  郑智熙捂著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朴素妍带走了野兽,把人还回来了。
  “大叔……”郑智熙吸了吸鼻子,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糟糕,要迟到了,我得去上班了。”
  她不能不去,那是她唯一的生计。
  可把苏晨一个人留在这里?
  万一朴素妍找回来怎么办?万一他又跑丟了怎么办?
  郑智熙咬了咬牙,站起身,拉住苏晨湿漉漉的大手。
  “大叔,跟我走。”
  苏晨低头看了看那只还没自己掌心一半大的小手,没有甩开,温顺地跟在身后。
  ……
  加里峰洞。
  这里是汉城的“法外之地”,也是最大的华人聚集区。
  满街都是中文招牌,空气中瀰漫著羊肉串和麻辣烫的味道。
  “延边正宗火锅店”。
  此时正是备货的时间,门口停著一辆卸货的大卡车。
  “老张!这酒都在这了,你自己搬!累死老子了,这一趟才几个钱?”送货司机是个纹著大花臂的壮汉,把菸头往地上一扔,靠在车门上不干了。
  店老板老张是个六十多岁的延边老头,有点耳背,此刻正急得团团转:“哎呀,这地窖在下面,这怎么弄嘛……”
  “爷爷!智熙姐姐来了!”
  正在擦桌子的小孙子小胡喊了一嗓子。
  郑智熙领著苏晨走了进来,爷孙俩好奇地看著她身后大个子。
  “张叔,这是……我远房表哥。”郑智熙硬著头皮撒谎,“他脑子受过伤,不太灵光,能不能就让他跟著我,不会打扰店里生意的。”
  老张眯著眼,打量了一下如铁塔般杵在那里的苏晨。
  西装革履,戴著墨镜,像是来收保护费的。
  “行吧,赶紧下货。”老张吧嗒吧嗒嘴。
  郑智熙急忙挽起袖子,她衝到货车旁,试图抱起一箱沉重的玻璃瓶啤酒。
  “喝!”
  郑智熙憋红了脸,那箱酒却只是晃了晃。太重了,一箱足有三十斤。
  那个送货司机撇撇嘴,一脸看戏的表情。
  就在郑智熙准备咬牙再试一次的时候。
  一只修长的大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把她推到了一边。
  苏晨摘下墨镜,隨手別在西装口袋里。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那一摞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酒箱前。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扣住了两箱箱啤酒的边缘。
  就像是提著一袋棉花。
  右手两箱啤酒,左手一捞,又是两箱捏在了手里。
  “大叔!”郑智熙是知道苏晨本事的,此刻更多是感动。
  送货司机嘴里的菸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老张张大了嘴,这是多大的手劲啊,仅凭握力,就能单手抓两箱啤酒。
  苏晨甚至连腰都没弯一下,迈著平稳的步伐,如履平地般走向通往地窖的陡峭楼梯。
  “这……这是哪里来的大力神?”小胡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半车货物,被苏晨一个人搬得乾乾净净。
  他脸上连一滴汗都没有,西装甚至都没有起皱。
  苏晨轻轻拍了拍袖口。
  那里沾了一点刚才搬货时留下的灰尘。
  在这充满油烟味和下水道气息的加里峰洞,他那身价值几百万韩元的黑色阿玛尼西装,就像是丟进煤堆里的一颗钻石,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耀眼夺目。
  十分钟,半车货,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老张嘴巴半张,看著手里刚要递出去的毛巾,又看了看苏晨那张清爽得连汗珠都没有的脸,这毛巾递也不是,收也不是。
  “大发……”小孙子小胡崇拜得两眼放光,“这是终结者吗?”
  郑智熙站在一旁,看著那个正在整理领带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紧接著又是深深的忧虑。
  这头野兽,好像越来越適应这个“笼子”了。
  “快,大叔,进来坐。”郑智熙像护著宝贝一样,拉著苏晨走进店里,把他按在最里面那张乾净的桌子旁。
  老张也反应过来,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花:“哎呀,智熙啊,你这个表哥真是……神力!神力啊!今晚这顿我请了!”
  苏晨坐得笔直,即使是坐在这种油腻的塑料凳上,也像是在坐財阀会议室的真皮转椅。他拿起桌上的大麦茶,抿了一口,眉头微皱。
  这水,没味道。
  就在这时。
  吱——!
  刺耳的剎车声混合著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像一把尖刀划破了街道的嘈杂。紧接著是连绵不断的汽车喇叭声,那是路怒症爆发的前奏。
  “西八!没长眼睛吗?!横穿马路找死啊!”
  那是一辆送货的现代小货车,司机探出头,对著车前的一行三人破口大骂。
  挡在路中间的,是三个看起来就不像善茬的男人。
  领头的留著长发,扎著马尾辫,穿著一件充满廉价感的皮衣,眼神里透著股未开化的野蛮。
  他没动,只是歪著头,掏了掏耳朵。
  倒是他身后那个身材敦实的光头,二话没说,大步走到货车驾驶室旁。
  嘭!
  车窗玻璃被那光头一肘子砸得粉碎。
  “啊!”司机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揪著手臂拉出窗外,狠狠往下一砸。
  啊!一声惨叫。
  司机的手成反关节怪异地耷拉在窗边,直接被光头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