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噩梦
  太夫人说萧珣恨她……
  刘妈妈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心中却有些不安。
  太夫人望向窗外,尽力平復自己的心绪。
  过了许久,她道:“我今年不过才六十有三,老侯爷可是活了七十几岁……只要我一日不死,一日就是这平阳侯府真正的主人!”
  “太夫人,您別担忧,”刘妈妈敏锐地察觉到主子的情绪,赶忙柔声劝慰,
  “新进门的侯夫人压根儿没有操持中馈的能耐,这平阳侯府的一切,早晚都是三少爷的!”
  太夫人:“……”
  她怎么能不担忧?!
  “鏑哥儿今年才不过七岁!万一苏氏有了子嗣……”
  她都不敢往下想……
  “得想个法子,叫苏氏永远不能生育,再將鏑哥儿过继到苏氏名下,这平阳侯府的一切,才能永远是咱们的!”
  “……?!”刘妈妈脸色霎时变得发白,“想让一个女人不能生育的办法很多,哪怕苏氏有神医之名。可三夫人吕氏尚在,如何……”
  “妇人之仁!”太夫人盯著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平阳侯府的爵產,除去別的,光田地就有几万亩,虽比不上旁的勛贵,但也不是小数目!”
  “若有爵位傍身,那可全都是实打实的好处!万不能便宜了旁人!”
  “吕氏,会理解我的苦心的!”太夫人喃喃低语,眸中泛起戾色。
  她已经错了一次……
  谁也別想拦著她为鏑哥儿筹谋!
  刘妈妈愕然,却还是微微頷首。
  她的命都是主子的,主子怎么说,她便怎么做。
  只是二老爷为何这个时候回来了?他是太夫人的软肋,她这颗心怎么这般不安呢!
  ……
  苏明月虽从皇宫出嫁,可她毕竟不是公主,婚后若无天家召见,也无需特意入宫谢恩。
  她出身药王谷,而药王谷远在南疆,自然也无处归寧……
  如今,她只能將平阳侯府当作自己唯一的天地,整日困於其中。
  一连几日不见萧凛踪影,傍晚时分,她特意提了食盒,打算去渡嵐苑试探一下他的態度。
  哪怕只是表面和睦,也好过如今这般形同陌路,被人议论。
  谁知刚出院子不足百丈,远远便瞧见了萧云贺。
  “夫人,他该不会特意在等您吧?”小荷低声提醒。
  真是晦气!
  苏明月眸色一沉,带著小荷小桃转身换了条路走。
  可萧云贺却像发了狂的疯狗一般,不管不顾地衝到她面前,拦住了苏明月的去路。
  路过的下人们慌忙躲避,萧云贺眉头紧锁,用那双略微肿胀的眼,一瞬不瞬地看著苏明月。
  女子一旦出嫁便要盘发,可她这一头青丝,却不是为他而挽……
  “月儿……”
  “住口!”小荷小桃齐齐上前,急忙將苏明月护在身后。
  “大少爷好没规矩!就算您不肯改口称我家夫人一声『叔祖母』,也该尊一句『侯夫人』!”
  萧云贺无视两个小丫鬟,拳头抵著唇瓣重重咳了几声,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好一个『侯夫人』……”
  “苏明月!嫁给萧凛,你很得意是不是?”
  “你当真……不后悔?”
  “你若有苦衷,大可以与我说……”
  苏明月心中烦躁,重重嘆了一声,別过脸去不愿看他。
  观她神色,萧云贺眸光微动,嘴角竟扬起一丝笑意……萧凛那个废物冷了她这么多日,她定是后悔了!
  他正要说什么,苏明月却叫来护院,板著脸厉声斥道:“大少爷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於我,若下次他再靠近我半步,你们就不必留在侯府了!”
  护院们战战兢兢,齐声应“是”。
  萧云贺一怔,难以置信地望著眼前这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心口一阵阵钝痛。
  她何时变得这般得理不饶人了?
  他都已经当眾发誓不再与縈儿表妹往来了,她为何还是如此冷漠绝情?
  至於吗?!
  见苏明月脸色越发难看,护院连忙上前架起萧云贺往一旁拖去。
  “大少爷,您別为难小的们……”
  “咳咳咳咳……放开!放开我!!”
  萧云贺气得剧烈咳嗽,眼角洇出泪来,衝著那主僕三人的方向不住地挣扎:“苏明月!我病了你没看到吗?”
  她一向最心疼他了,那日几桶冷水浇下来,他又故意拖著不肯服药,他是真的病了……
  闻言,苏明月眉头倏地拧紧,迅速后退两步,很嫌弃地用帕子轻掩口鼻。
  她力气虽比寻常人大,却因著自己从前总是偷偷试药伤了根本,身子骨一直不太好……
  而且每每生病,汤药於她便收效甚微,总难痊癒。
  真是討厌!他若真病了,可別把病气传给自己!
  苏明月不是个好眼神看萧云贺,凉凉道:“有病就去请郎中,本夫人的诊金你付不起!再敢隨意拦我的路,我让护院打断你的腿!”
  音落,她不再多看萧云贺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裙裾曳地,背影决绝。
  她竟就这么走了??
  萧云贺被护院架著,踉蹌了两步,满心不甘。
  她何曾对他这般冷若冰霜、言语如刀过?
  望著那抹越来越远的窈窕身影,他喉头一甜,竟是硬生生呕出了一口血来,眼一闔晕了过去。
  “夫人!”小桃回头瞥见倒地不起的萧云贺,白著脸小声惊呼,“他他他……他不会讹上咱们吧?”
  话音未落,她脚下不稳身形猛地一晃,竟不小心打翻了食盒!
  “夫人……我不是故意的……”
  “你呀你……”眼见小丫头都要急哭了,苏明月不轻不重地捏捏她的脸,带著她二人扭头又回了萱茂堂。
  暗处,萧凛眉头微皱。
  他不关心萧云贺的死活,只是好奇苏明月准备给他送些什么饭食?
  “告诉厨房,渡嵐苑的晚膳不用准备了。”萧凛满心期待。
  一旁下人连忙应声。
  ……
  是夜。
  整个凌云斋死气沉沉。
  萧云贺病了好些日子,傍晚又吐血昏厥,夜里便睡得极不安稳。
  几次梦中惊醒,浑浑噩噩间,竟梦见苏明月大婚那日,新郎成了他自己!
  大雪纷纷扬扬落了一整日……
  送走宾客,他踩著厚厚的积雪急急往喜房走,想像著月儿头戴凤冠、满面娇羞的模样……一路走来,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可推开门,撞入眼中的,却是苏明月与萧凛正在顛鸞倒凤!?
  与那日的亲眼所见不同,梦中,竟是那个废物萧凛,將他的月儿死死压在身下……
  “放开……”
  “放开她!”
  萧云贺猛地惊醒,腾坐而起,入眼一片昏黑。
  他浑身冷汗涔涔,黏腻不堪,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不等缓过神,柳令仪带著下人“砰”地推门而入,满面焦急。
  “云贺,你可好些了?”
  萧云贺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小廝忙燃起屋中蜡烛。
  柳令仪瞧著萧云贺脸色依旧不好,犹犹豫豫地在他床沿坐下,缓声开口:
  “娘知道你心里还念著苏明月……可如今她已嫁给了萧凛,是名正言顺的平阳侯夫人了。”
  她倾身向前,压低嗓音:“待老太太一去,这侯府便是她当家做主!届时,我们都要看她的脸色过活……”
  “她既选了权势弃了你,你又何苦这般作践自己?”
  萧云贺微微一愣,眸光颤了颤:“所以她並非不在意儿子,只是更看重权势?”
  她一个孤女,从小到大必定受了不少的苦……也难怪她如此势利!
  可她为何……突然间说变就变、说翻脸就翻脸了?
  萧云贺虽然一头雾水,可那颗一直沉闷的心,总算鬆快了几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柳令仪截住他的话头,轻轻握住他的手,
  “你是平阳侯府的大少爷,你还年轻,身体也好……只要有人肯扶持,何愁没有出头之日?”
  “待你功成名就,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她嘆了口气:“自那日宫宴之后,满京城风言风语不断……虽说京中世家贵女眾多,可眼下这般境况,却未必可以任我们挑选……”
  “你外祖父官拜国子监祭酒,舅舅任司业之职,正是仕途顺遂之时……若你娶了縈儿,柳家与萧家亲上加亲,他们岂会不鼎力助你?”
  听到柳縈的名字,萧云贺眉宇间掠过一丝嫌恶。
  柳令仪尽收眼底,心中不悦。
  “舅舅素来疼我,难道不娶表妹,外祖一家就不管我了?”
  “可是……”
  “母亲不必再劝!”萧云贺猛地抽回手,“我答应您会儘快成婚,但我绝不会娶柳縈!”
  那日在清慎堂他就说过这话,他不会食言。
  柳令仪被堵得无话可说,见他別过脸去不愿再理自己,她急得瞬间恼了:
  “且不说你已经毁了縈儿的名声!你如今无功无名,又闹出宫宴那等笑话,就算你不肯为你表妹著想,哪个高门贵女还肯嫁你?”
  萧云贺『咚』的一声躺回榻上,用背对著柳令仪:“宫宴那次,没人逼柳縈站出来,她本可以否认的!是她痴心妄想,想让皇帝给她赐婚!”
  “至於婚事,儿子自会与父亲商议,寻一门对前程有益的亲事,母亲不必忧心!”
  为了月儿免遭非议,也为了他的前程,娶妻乃无奈之举……待他位极人臣,月儿必会对他刮目相看!
  到那时,她定会哭著求著回到他身边!他亦可以为她遣散姬妾!
  “你……”见他居然半点儿不为柳縈考虑,柳令仪气得浑身发抖,呼吸都重了几分。
  多说无益……且让他在外头碰碰钉子,届时他自会明白縈儿的好处!
  柳令仪起身摔门而去,心里將苏明月咒了千遍万遍。
  不行!她得与縈儿碰个面,赶快商量个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