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赴鸿门宴
  她將信封递给云照,眼神凌厉如剑,“你亲自去一趟,做得隱蔽些。把这东西,今夜就送到刘大人的枕头边上。记住,不要留下任何关於瑞王府的痕跡。”
  “你是想……”云照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借刀杀人。”
  裴晏清靠在轮椅上,看著沈青凰的背影,眼底满是宠溺与讚赏,“御史台那帮老东西,平日里最恨的就是皇子结党营私、与民爭利。若是让他们看到这些信,不需要我们多说半个字,他们明日早朝,定会把老四撕下一层皮来!”
  “妙啊!”
  云照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老四这回怕是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我现在就去,定要让那刘铁嘴明日精神百倍地上朝!”
  说罢,他抓起信封,身形一闪,再次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屋內烛火摇曳。
  沈青凰看著窗外的黑夜,声音幽幽:“四殿下想玩火,那我就送他一场燎原大火。”
  ……
  次日,天方破晓。
  连绵数日的大雨终於转小,淅淅沥沥地打在金鑾殿琉璃瓦上。
  早朝之上,气氛却比外头的阴雨天还要压抑。
  昭明帝端坐在龙椅之上,看著台下跪了一地的朝臣,眉头紧锁。
  “陛下!臣有本要奏!”
  一声高亢激昂的怒喝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只见左都御史刘大人,那个平日里就以头铁著称的“刘铁嘴”,手持笏板,大步出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震得地面都似乎抖了三抖。
  “臣要弹劾户部员外郎赵全!勾结皇子,私通商贾,恶意囤积官盐,哄抬市价,致使京中民怨沸腾!其罪当诛!”
  此言一出,满朝譁然。
  站在前列的四皇子身形猛地一僵,藏在袖中的手瞬间握紧。
  该死!怎么会是御史台先发难?!
  他原本还在府中筹谋,若是瑞王那个病秧子敢拿赵全的事做文章,他就反咬一口瑞王府以此邀功。可如今出头的竟是这群油盐不进的御史!
  “刘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昭明帝沉著脸,目光如炬,“勾结皇子?哪个皇子?”
  “臣有凭证!”
  刘御史根本不惧天威,直接从怀中掏出昨夜收到的那沓密信,高高举过头顶,“此乃赵全与四殿下的往来密信!信中详细记载了四殿下如何授意赵全操控盐价,如何构陷瑞王妃!陛下,皇子虽贵,却也不能视百姓性命如草芥啊!”
  “哗——”
  整个金鑾殿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利箭一般,齐刷刷地射向四皇子。
  四皇子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密信竟然会落在御史台手里!这群疯狗,一旦咬住就不鬆口,根本不给他任何辩驳的机会!
  “父皇!儿臣冤枉啊!”
  四皇子反应极快,当即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儿臣从未写过这些信!这定是有人模仿儿臣笔跡,栽赃陷害!儿臣怎么可能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
  “冤枉?”
  一直沉默不语的裴晏清,此时缓缓转动轮椅出列。
  他面色苍白,显得格外虚弱,时不时还轻咳两声,可那双眸子却清亮得嚇人。
  “四弟既然说冤枉,那为何昨夜赵全在被送往大理寺的途中,口口声声喊著是奉了四弟的命令?莫非,这也是本王教唆的不成?”
  “你——”四皇子猛地抬头,死死盯著裴晏清,恨不得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够了!”
  昭明帝一拍龙案,怒喝一声,將手中的密信狠狠摔在四皇子面前,“你自己看看!这上面的私印,还有这只有你府中才有的『龙涎墨』,也是旁人栽赃的不成?!”
  四皇子捡起信纸一看,瞳孔骤缩。
  这確实是他的笔跡,也是他的印章!瑞王府的人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这些原件!
  此刻,他已退无可退。
  若是再不撇清关係,这顶“与民爭利、构陷兄嫂”的帽子扣下来,他就彻底完了!
  四皇子心一横,重重磕了一个响头,额头瞬间青紫。
  “父皇明鑑!儿臣確实与赵全有过书信往来,但那只是询问户部盐务之事!这……这后面关於囤积居奇、构陷大嫂的內容,定是赵全那狗贼为了自保,偽造书信,想要把脏水泼到儿臣身上啊!”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痛心疾首,“儿臣御下不严,竟被这奸佞小人蒙蔽,险些铸成大错!求父皇严惩赵全,儿臣愿领受责罚,闭门思过!”
  这是要断尾求生了。
  站在一旁的沈青凰,虽未著朝服,却作为受害者被传召上殿。她身著一袭素色衣衫,神色淡漠地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四皇子,心中冷笑连连。
  好一招弃车保帅。
  不过,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四弟既说是被蒙蔽,那便是无心之失。”
  沈青凰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只是这盐铁之事关係民生,四弟既然容易被奸人蒙蔽,日后这户部的差事,怕是不便再插手了。否则,若是再出一个张全、李全,百姓可经不起这般折腾。”
  四皇子猛地看向沈青凰,眼中满是怨毒。
  这个贱人!她是在藉机夺权!
  “瑞王妃言之有理。”
  刘御史立刻附和,大声道,“陛下,四殿下识人不明,险些酿成大祸。臣恳请陛下,暂停四殿下参理户部之权,以儆效尤!”
  “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朝堂之上,附议之声此起彼伏。
  昭明帝看著跪在地上的四皇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最终长嘆一声。
  “准奏。”
  昭明帝冷冷道,“传朕旨意,赵全即刻处斩,家產充公!老四御下不严,罚俸一年,禁足三月!即日起,不得再过问户部盐铁之事!”
  “儿臣……领旨谢恩。”
  四皇子咬碎了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他低下头,双手死死抓著地面的金砖,指甲断裂,鲜血淋漓。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仅折损了一员大將,还丟了户部这块肥肉!
  ……
  散朝之后。
  宫门外,雨过天晴,空气中瀰漫著泥土的腥气。
  四皇子失魂落魄地上了马车,连看都不敢看裴晏清夫妇一眼。
  沈青凰推著裴晏清的轮椅,缓缓走在宫道上。
  “王妃这招借刀杀人,用得真是漂亮。”
  裴晏清微微侧头,看著身后神色平静的女子,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看著老四那副恨不得吃了我们却又不得不谢恩的模样,本王这多年的病痛,似乎都轻了不少。”
  “这只是利息。”
  沈青凰目视前方,声音平淡,“他既然敢伸手,我就剁了他的手。他若敢伸脚,我就砍了他的脚。”
  她停下脚步,低头替裴晏清理了理膝上的薄毯,动作轻柔,可说出的话却让人心惊。
  “王爷,你说,没了户部这棵摇钱树,咱们这位四殿下,还能拿什么去爭那个位置?”
  裴晏清反手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眼神幽深如墨。
  “没了钱,自然就要去找別的路子。而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往往最容易露出更大的破绽。”
  他抬眸,看著远处巍峨的宫殿,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
  “青凰,这把火,才刚刚烧起来呢。”
  沈青凰反握住他的手,掌心相对,温热相融。
  “不管火烧得多大。”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只要我在,这火,就烧不到你身上。”
  裴晏清心头一震。
  他看著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比谁都坚韧狠辣的女子,心中那处坚冰早已化作一滩春水。
  “好。”
  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暗哑,“那本王这条命,就交由王妃护著了。”
  两人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宛如一体,在这波譎云诡的皇城之中,显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强大。
  而远处,四皇子的马车绝尘而去,车轮碾过水洼,溅起一地污泥。
  这一局,瑞王府,完胜。
  雨后的京城,空气中透著一股湿冷的泥腥气。
  瑞王府的门槛还未乾透,一张烫金的大红请帖便送到了裴晏清的书案上。
  “二皇子设宴?”
  沈青凰倚在软塌旁,手中漫不经心地翻著一本兵书,眼皮都没抬,“老四刚倒,他这就坐不住了?这『兄友弟恭』的戏码,唱得未免太急了些。”
  裴晏清两指夹起那张请帖,嘴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苍白的指尖在“宗室和睦”四个大字上轻轻弹了一下。
  “老四折了户部,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二哥平日里装得温文尔雅,实则心比天高。如今朝堂局势失衡,他自然想探探本王的虚实。”
  他將请帖隨手丟进炭盆,看著火舌瞬间吞噬了那烫金的字跡,“尤其是那所谓的『临江月』,如今可是某些人的眼中钉。”
  “王爷是说,这是场鸿门宴?”
  沈青凰放下兵书,清冷的凤眸中划过一丝寒芒。
  “是不是鸿门宴,去了便知。”裴晏清掩唇轻咳两声,眉眼间笼上一层病態的倦意,可那双眸子却深不见底,“不过,二哥既然想看戏,本王若是不配合,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番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