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天塌了
  “几位寨主,只要你们肯举旗响应,这十万两黄金,便只是个见面礼。”
  王全端著酒杯,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我家主子说了,事成之后,西南这一片的盐铁生意,全归几位寨主掌管,朝廷绝不过问!”
  “好!”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大汉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贪婪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些箱子,“五殿下痛快!老子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早就待腻了!既然殿下看得起咱们兄弟,这反,老子造了!”
  “对!反了!”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眼中满是狂热。
  王全心中大喜。
  原本以为这差事难办,没想到这群蛮子如此好忽悠,见钱眼开。只要西南一乱,主子在京城便能趁机发难,瑞王那个病秧子必死无疑!
  “来,咱们干了这杯,祝五殿下大业……”
  “砰!”
  就在王全举杯庆祝之时,雅间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两扇雕花木门轰然倒塌,激起一片尘土。
  “谁?!”
  络腮鬍大汉猛地拔出腰间弯刀,怒目圆睁。
  门外,一个身穿青色长衫、手持算盘的中年男子笑眯眯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著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甲士,黑洞洞的弩箭瞬间锁定了屋內的每一个人。
  “钱掌柜?!”
  王全脸色大变,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你……你是临江月的人?不,你是沈氏商行的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钱掌柜平日里只是个做生意的和气人,怎么今日带了兵来?
  “王特使,別来无恙啊。”
  钱掌柜拨弄了一下手中的算盘,发出清脆的响声,笑得一脸和气生財,“鄙人奉我家东家之命,特来给诸位送份大礼。”
  “你……你想干什么?”络腮鬍大汉看著那些甲士,心中有些发虚,色厉內荏地吼道,“老子可是黑虎寨的寨主!你敢动我?”
  “动的就是你。”
  钱掌柜笑容一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赵员外说了,你们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平日里鱼肉乡里也就罢了,如今竟然敢勾结外敌,意图谋反,坏了西南的商道和安寧!”
  他大手一挥,厉喝道:“李统领,动手!”
  “诺!”
  一名身穿铁甲的魁梧將领从钱掌柜身后走出,手中长刀一挥,“眾將士听令!拿下这群乱臣贼子!反抗者,格杀勿论!”
  “杀!”
  喊杀声瞬间响彻酒楼。
  那几个豪强平日里欺负欺负百姓还行,哪里见过这种正规军阵仗?不过片刻功夫,便被杀得哭爹喊娘,跪地求饶。
  王全更是嚇得钻到了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別……別杀我!我是五皇子的特使!我是……”
  “特使?”
  钱掌柜走到桌边,一把掀翻了桌子,居高临下地看著蜷缩成一团的王全,“我家东家说了,要的就是你这个特使。”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帐册,在王全脸上拍了拍,“这十万两黄金的帐目,还有五皇子许诺给这些反贼的盐铁专营权,都在这儿记著呢。王特使,这可是铁证如山啊。”
  “你……沈青凰!是沈青凰那个毒妇!”
  王全此刻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是掉进了人家早就挖好的坑里!
  他绝望地嘶吼著,“五殿下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
  “啪!”
  钱掌柜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打落了王全两颗门牙。
  “带走!”
  钱掌柜嫌恶地擦了擦手,“按照东家的吩咐,把这几位『贵客』好好招待一番,打断双腿,装进咸菜缸里,明日一早,发往京城!”
  ……
  京城,五皇子府。
  五皇子正躺在美人榻上,享受著侍女的按摩,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
  算算日子,王全应该已经到了西南。只要那边一起火,裴晏清那个病秧子就得滚出京城去吃沙子。到时候,这京城里,谁还能拦得住他?
  “殿下!殿下!不好了!”
  一名谋士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手里捧著一个沾满泥污的木盒。
  “慌什么!”
  五皇子不悦地皱起眉头,一脚踹开正在给他捏腿的侍女,“天塌下来了不成?”
  “殿下……真的塌了啊!”
  谋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刚刚……刚刚有人送来这个盒子,说是……说是西南来的『特產』。”
  “西南?”
  五皇子眼睛一亮,猛地坐起身,“是王全送回来的?快!打开看看!是不是那是几个寨主的人头状?”
  他兴奋地搓著手,以为是捷报。
  谋士颤颤巍巍地打开木盒。
  一股令人作呕的咸腥味瞬间瀰漫开来。
  五皇子定睛一看,顿时嚇得魂飞魄散,惨叫一声,直接从榻上滚了下来。
  “啊——!”
  只见那木盒里,並不是什么人头状,而是两颗血淋淋的……门牙!
  而在门牙旁边,还放著一张染血的纸条。
  字跡娟秀,却透著森森寒意:
  “殿下牙口不好,切莫乱啃硬骨头。这十万两黄金,臣妾便替西南百姓笑纳了。至於这几颗牙,还请殿下留作纪念。”
  落款处,赫然盖著“沈氏商行”的私印!
  “沈、青、凰——!!!”
  五皇子死死盯著那张纸条,双眼赤红,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竟是生生晕了过去。
  “殿下!殿下晕倒了!快传太医!”
  五皇子府顿时乱作一团。
  ……
  瑞王府,书房。
  窗外雨过天晴,一轮明月高悬。
  沈青凰坐在书案前,听著白芷的匯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晕了?”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这心理素质,未免也太差了些。这才哪到哪,好戏还在后头呢。”
  裴晏清坐在她身旁,手里拿著那本从西南传回来的帐册,眼中满是讚赏。
  “王妃这招『釜底抽薪』,不仅断了老五的爪牙,还让他赔了十万两黄金,更重要的是,这本帐册一旦呈给大理寺,老五这『勾结乱党』的罪名,怕是洗不净了。”
  他合上帐册,伸手揽住沈青凰的腰,將头埋在她的颈窝处,低声笑道:“青凰,你这般厉害,倒让为夫有些害怕了。”
  “怕什么?”
  沈青凰微微侧头,手指轻轻拂过他的眉眼,“怕我哪天也把你算计进去?”
  “怕我给得不够多,留不住你。”
  裴晏清抬起头,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此刻只倒映著她一人的影子,“不过,既然入了我的局,做了我的妻,这辈子,你都別想逃了。”
  沈青凰看著他眼底那疯狂偏执的占有欲,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反手扣住他的后脑,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这一吻,不带半分缠绵,却充满了誓言般的决绝。
  “裴晏清,你记住了。”
  她鬆开他,指尖点在他的心口,“只要你不负我,这天下,我陪你爭。谁若敢动你分毫,哪怕是天王老子,我也要让他付出血的代价。”
  “正如这五皇子。”
  沈青凰转头看向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声音如冰雪般寒冷彻骨。
  “他想动西南,我便断他一臂。他想动你,我便要他的命。”
  裴晏清看著她那孤傲绝尘的侧脸,喉结微微滚动,只觉得胸腔中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伸手握住她放在案几上的手,十指紧扣,力道大得仿佛要將骨血都融在一起。
  “好。”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而虔诚,“我不负你,死生不负。”
  夜风拂过,吹散了满室的烛火,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股与之共生、不死不休的羈绊。
  此时的五皇子府,太医还在忙乱地施针。
  而瑞王府內,两只蛰伏已久的凶兽,终於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瑞王府,正厅。
  沈青凰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翻著一本刚送来的名册,手边的茶盏冒著裊裊热气。裴晏清则歪在不远处的软塌上,手里捏著几颗鱼食,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旁边的汝窑鱼缸里丟,那是他用来餵食那些所谓“金贵”锦鲤的,动作閒適得仿佛外头的天翻地覆与他毫无干係。
  “王妃这几日倒是清閒。”裴晏清瞥了她一眼,嘴角噙著笑,“老五那一库房的黄金,数完了?”
  “数钱这种事,太俗。”沈青凰头也没抬,指尖在名册上划过一道痕跡,“我在看这上面的人名。老五倒了,依附他的那些蛀虫还在,总得有人帮昭明帝清理清理门户。”
  “你倒是比父皇还操心这江山社稷。”
  裴晏清轻笑一声,刚要再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细且带著几分倨傲的通报声。
  “王贵妃宫中首领太监,张德海张公公到——”
  隨著这一声长喝,一个身著暗红色蟒袍、手持拂尘的老太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著两列低眉顺眼的小太监,手里捧著各式各样的锦盒,看著阵仗颇大。
  张德海进了厅,目光在裴晏清身上一扫,敷衍地行了个礼,连腰都没弯下去几分:“奴才见过瑞王殿下,见过瑞王妃。”
  裴晏清连眼皮都没抬,依旧专注於餵鱼,仿佛面前站著的只是一团空气。
  沈青凰合上名册,抬眸扫了他一眼,语气淡漠:“张公公不在贵妃娘娘跟前伺候,跑到我这就瑞王府来做什么?若是来替五皇子求情的,那就不必开口了,大理寺的门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