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他欣赏我
  这究竟是什么人?太虚宗什么时候出了一个这样的人物?
  不仅独吞了先天之气,还得到了帝奕的帝矢?
  “帝……矢……”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確认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天帝帝奕的帝矢……”
  他是认得这柄弓的。
  不是从典籍中读到的,不是从传说中听说的,而是亲眼见过的。
  三万年前,当他还不是陆沉渊,当他还拥有自己的肉身、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宗门的时候。
  他曾经远远地见过一个人手持这柄弓,一箭射穿了冥蚴母皇的躯体,將那个差点毁灭整个修真界的虫群连根拔起。
  那个人叫帝奕。
  那是三万年前的事了。
  三万年来,他以为这柄弓已经隨著帝奕的陨落一同消失了。
  他曾经花费上千年的时间寻找它,翻遍了远古战场的每一寸土地,挖开了无数座古墓,最终一无所获。
  他以为它永远消失了。
  但它没有。它在一个太虚宗小辈的手中,亮得刺眼。
  “不可能……不可能……”陆沉渊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难以置信,
  “你是太虚宗的人,你怎么可能有帝矢?帝奕的后人早就死绝了,帝矢应该隨著他们一同埋葬了才对!”
  李爭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这时,李爭天已经將周围的冥蚴都驱逐得很远了。
  他將帝矢横在身前,左手握住弓身,右手虚搭弓弦。
  弓弦上的白光在他指尖跳动,像是在回应他的召唤。
  “没办法,帝奕喜欢我,他欣赏我,他看得起我。所以即使我不是他的后人,他也愿意把弓给我。”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能使用这弓。”
  李爭天淡淡地说,弓弦已经被他拉开了三寸。
  陆沉渊的脸色变了。他亲眼见过这柄弓的威力,知道那支光矢意味著什么。
  刚刚他没被一箭射死,是因为那一箭对准的本来就不是他,是李爭天用来试手,看看帝矢能不能对付冥蚴的一箭而已。
  陆沉渊猛地催动座下的龙鱼,同时双手在身前布下了一层又一层暗黄色的灵力屏障。
  这一次他不是要攻击,而是要防御——全力的防御。
  李爭天鬆开了弓弦。
  第二支光矢离弦而出,比第一支更加凝练,更加刺目。
  光矢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金色轨跡,所过之处,湖水被瞬间蒸发,空气中的水分被灼成白色的蒸汽,整片湖底都被照得亮如白昼。
  这一箭不是擦著边过的——它直直地瞄准了陆沉渊的所在。
  龙鱼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嘶鸣,猛地甩尾想要躲避,但光矢的速度太快了。
  它穿透了第一层屏障,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陆沉渊布下的每一层屏障在光矢面前都像纸糊的一样,连一息的阻滯都做不到。
  光矢穿过了陆沉渊坐骑,龙鱼的头部。
  光矢从龙鱼的眉心钻入,再从另一头穿出来,插进了陆沉渊的肩膀。
  帝矢的一击,不只是穿透了这条龙鱼的脑袋,而是將这条一直跟著陆沉渊,长达数丈的黑鳞巨兽从內部彻底摧毁。
  龙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庞大的身躯在金光中炸开,化为漫天的血肉碎片。
  深蓝色的血液和碎裂的鳞片在湖水中扩散成一团浓稠的墨雾。
  而陆沉渊自己则被那支插在他肩膀上的光箭带飞出去数十丈远。
  而后,“砰”的一声,那光箭在陆沉渊的胸口炸开了。
  他的身体在湖水中翻滚了十几圈,撞碎了身后的一块岩石,碎石將他半截身子埋在了里面。
  陆沉渊露在外面的脑袋上满是血污,头髮散乱,褐色的道袍破碎不堪,狼狈得不像一个元婴修士。
  但他还活著。
  帝矢射中的不是陆沉渊,是龙鱼。
  李爭天的目標並不是这个元婴修士,而是他座下的坐骑。
  因为这个元婴身上,似乎有一些很奇怪的东西,让李爭天想要弄个明白,所以这一箭,李爭天再次放了他一马。
  不过这个陆沉渊却不知道,他还以为是李爭天技艺终究还不够到家。
  他艰难地从碎石中爬出来,单膝跪在湖底,抬头看向远处的李爭天。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贪婪——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疯狂的贪婪。
  “帝矢……帝矢……”他的嘴唇哆嗦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眼中的光芒亮得嚇人,
  “你越强,帝矢越强……本座越要得到你……越要得到它……”
  李爭天仔细看了看这元婴,脑中突然想起之前在沉雾谷大阵中时。
  他曾提议让元婴来抓捕玄冥蟒时,四十八金丹们不屑又憎恨的表情。
  在那些金丹心中,他们的元婴老祖实在是尊贵至极,高不可攀的贵人,跟其它人不是一个等级的。
  连说一句让他们出手抓玄冥蟒,仿佛都是一种褻瀆似的。
  而今,这所谓的元婴不也一样像条落水狗一样,满身脏污,嘴脸可憎。
  李爭天没有看第二眼。
  他再次转身,面向湖心。
  湖心的方向,冥蚴和蓝棘藻正在强光下重新集结。
  方才那两箭虽然清空了一部分虫群和藤蔓,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多到杀不完。
  那些透明的小虫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层浓雾瀰漫在湖水中。
  蓝棘藻的藤蔓从湖底暴起,重新织成一张幽绿色的巨网,朝护盾的方向缓缓收紧。
  李爭天知道,他没有时间在这里跟这些虫子纠缠,更没有必要。
  他不需要杀光它们,他只需要带著身后的人离开这里。
  他举起帝矢,拉开了弓弦。
  这一次,他瞄准的不是陆沉渊,不是冥蚴,不是蓝棘藻——他瞄准的是湖心正中央,那片最黑暗、最浓密、最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水域中央。
  第三支光矢凝聚成形。
  比前两支更加粗大,更加明亮,箭尖的光点白得刺眼,像一轮小太阳沉入了水底。
  李爭天的灵力倾泻而出,灌注进这支光矢之中。
  他的脸色似乎微微白了一瞬,这期间的灵力消耗確实有点大了。
  但他的手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
  鬆开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