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不必难过
  却说李爭天风驰电掣,很快就到了顺溪峰上。
  因为还要赶时间去找那天外息壤,李爭天便特意避过了夏清语、玲儿师姐、元真、元永师兄等人,径直往夏松木养病的地方而去。
  夏松木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李爭天到了夏松木养病的院外,脚步便慢了些。
  院前就闻到了,药味很重。
  不是那种刚熬出来的药香,而是常年熏出来的苦味,木门、窗纸、床帐,像都被这股味道浸透了。
  院中有两个药童守著,见到李爭天忽然出现,皆是一惊。
  李爭天抬手压了压,示意他们別出声。
  其中一个药童低声说道:“元锋师兄,峰主刚睡下不久。”
  话音刚落,屋里便传出夏松木沙哑的声音。
  “让他进来。”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从胸口深处硬挤出来的。
  李爭天推门进去。
  屋中光线很暗,窗子半掩著,药炉放在角落,炉火已经压得很低。
  夏松木靠在床榻上,身后垫著厚厚的软枕,身上盖著旧毯,整个人瘦得厉害,脸上几乎没什么血色。
  他从前就病著。
  可那时好歹还能说话,还能撑著顺溪峰峰主的架子。
  如今再看,却像一盏灯里的油已经快烧乾了,只剩最后一点微弱火苗还在勉强亮著。
  李爭天站在床前,行了一礼。
  “师父。”
  夏松木艰难地起身,扯了扯嘴角:
  “当初没及时听你的劝,如今我这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也是应有此报。”
  李爭天忙上前压住夏松木,不让他起身,而后说道:“师父哪里的话,都怪沈清源那小人……”
  夏松木躺在床上,嘆息了一声,又笑了一下。
  才笑了一下,他便偏头咳了起来。
  这一咳,胸口起伏得厉害,手指抓在旧毯上,指节白得有些嚇人。
  李爭天听著这一声声咳嗽,只觉心中一阵阵难受。
  夏松木咳完后,顺了口气说道:“我听说你这段时间干了不少大事。”
  李爭天一怔,忙道:“这些都是小事,师父切勿牵掛,养好身体要紧。”
  “小事?呵呵!”夏松木无奈地嘆了一声:
  “带著四十三护卫大闹宗门是小事?无常山那边的动静,应该也是你偷偷搞出来的吧?”
  李爭天汗顏,说道:“什么都瞒不过师父。”
  夏松木无奈地笑了笑,似乎是拿他这个徒儿毫无办法。
  但他看著李爭天的眼神里,却隱隱透著欣赏甚至是佩服。
  但夏松木不能把这佩服直接说出来,要不然他就成了鼓励李爭天和自己宗门对著干了。
  夏松木咳了一声,只笑道:“哎,我缠绵病榻,没得什么乐趣,就只会听到你们这些徒儿做的这些操蛋的事情时,得些趣儿。”
  听到夏松木竟用这样粗俗的言辞,李爭天心中有些惊讶。
  师父大多数时候是端方持重的,但偶尔却也有这样不守规矩的时刻。
  因著刚刚夏松木的这番话,沉重的病房中气氛稍稍活泼了一些。
  夏松木这时又问道:“对了,无事不登三宝殿,如今你这个大忙人天天不见人影,这回怎么突然来看我了。”
  听到这话,李爭天想起自己现在確实很少来看夏松木了,师父缠绵病榻时日无多,他却不能为师父分忧,也没能常来看望,李爭天一时不由得有些愧疚。
  夏松木虽在病中,但心细如髮,一眼便看出了李爭天心中所想,忙笑道:
  “徒儿,不必难过,你自有你的路要走,我可不愿又成为你的挡路石。”
  说完,夏松木忍不住咳了几声。
  李爭天忙上前,尽己所能让夏松木躺的更舒服些。
  夏松木摆了摆手,说道:
  “徒儿,我这辈子最荣耀的事情,就是抢到了你做徒弟。”
  “而我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我的女儿……”
  夏松木说著,枯瘦冰凉的手用力抓住了李爭天的手,看著李爭天,夏松木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嘆了口气,说道:
  “清语那孩子,虽然任性,但也是有魄力的,但终归之前被我护得太紧,所以经验太少,她有野心有衝劲,但还不够明智。”
  “不知道很多时候,实力不够的话,明哲保身才是最重要的。可她偏偏要以身涉险。”
  李爭天默默听著。
  屋里又安静了片刻。
  夏松木缓了几口气,才又说道:“她竟然瞒著我,嫁给了奕辰。”
  “我不是说奕辰峰主有多不好,但这位奕辰峰主是我宗最年轻的峰主,想法有时候也太跳脱了些。”
  “清语和他走到了一起,我不知將来她卷进什么局势中,那顾寒霆虽然总是闭关,身体很明显也出了什么问题,可他可是元婴八阶,也不是他们能对付得了的!”
  夏松木说著,抓著李爭天的手指越发用力。
  “除了你,还有谁能有能力护著她……”
  李爭天刚想说话,但夏松木紧接著又说道:“她无论再怎么任性,始终都是我女儿,她犯错了受伤了,心疼的都是我。”
  “我不怕她有心思,也不怕她想爭。”
  “她若真想给自己爭一条路,我这个做父亲的,不会拦她。”
  他说到这里,喉咙又动了动。
  他忍住咳意,继续说道:“可我怕她看错人。”
  “更怕她以为自己是在执棋,最后却成了別人手里的一枚棋。”
  李爭天看向夏松木。
  夏松木脸色更白了些:
  “元锋。”
  夏松木很少这样叫他。
  李爭天应了一声。
  夏松木看著他,说道:“你若还能顾得上,便替我多看她一眼。”
  “她若只是想爭,你不用替我拦她。”
  “可她若被人骗了,或者走进死局里,为师求你,你一定要替我拉她一把。”
  这话说完之后,夏松木像是一下子耗了许多力气。
  他靠在枕上,呼吸比刚才更浅,而一双眼始终灼灼盯著李爭天。
  可怜天下父母心。
  若是他的父母还在,一定也会为他操碎了心吧。
  李爭天暗嘆了一声,对夏松木说道:
  “师父,我从前便对您有过承诺,现在我的承诺也还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