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其实你不用为我这么做的
  举牌的是祁岳。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池塘,瞬间激起千层浪。
  “什么?!”
  张律师脸上的笑容僵住,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瞪著祁岳。
  李教授和女作家也愕然张大了嘴,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同桌其他人,包括林助理和娜札,全都傻眼了。
  100万?就为这台老摄影机?
  邻桌的人也愣住了,隨即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拍卖师也愣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他迅速反应过来,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兴奋:
  “100万!这位先生出价100万!100万第一次!”
  “祁导!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女作家首先按捺不住,脸上那层优雅的假面裂开,质问道,“你故意跟我们过不去?抢我们的东西?”
  李教授也沉下脸:“年轻人,做事要讲规矩!懂不懂先来后到?”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因为这一桌突如其来的爭执,安静了不少,许多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
  祁岳慢慢放下號牌,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同桌这几张因惊怒而有些扭曲的脸。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激烈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却显得格外清亮锐利,
  “先来后到?”祁岳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清,
  “我以为,拍卖会的规矩,是价高者得。什么时候,变成按先来后到,或者按……癌症研究、看过几本书、钱干不乾净来决定了?”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
  “刚才各位高谈阔论,点评他人不懂尖端、附庸风雅、钱不乾净的时候,想必觉得自己很有门槛,很有档次。怎么,轮到別人按规则出价,就成了不懂规矩、故意过不去?”
  他的目光一一掠过几位同桌:“研究癌症,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在饭桌上划分三六九等。看过多少书,是丰富自己,不是用来鄙视他人的尺子。至於钱干不乾净……”
  他看向张律师,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讥誚,“律师最该清楚,未经审判,无罪推定的道理吧。还有,刚才你眼睛往哪看呢!”
  张律师的一张胖脸立刻憋陈成酱红色。祁岳继续说道:
  “这台摄像机,我拍下,是因为它本身的价值,而诸位想拍下它,恐怕更多的是为了贏,为了维持你们那点可怜的、建立在贬低他人之上的优越感。”
  说完,他不再看那几张涨红或铁青的脸,转向有些呆滯的拍卖师,微微頷首示意。
  拍卖师如梦初醒,激动地连喊三声:“100万第三次!成交!恭喜这位先生!”
  “砰!”
  槌音落定,掌声雷动!
  娜札在一旁看著,刚才的委屈和窘迫不知不觉被眼前这一幕取代。
  这个男人……竟然为了我花了一百万?
  林助理眼睛瞪大,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满脑子都是:
  完了完了,蔡总知道会不会杀了我!
  李教授、女作家、张律师等人,面面相覷,想发作却又不知如何发作
  ......
  祁岳在一片复杂而炽热的目光中,没有多做停留。
  他乾脆利落地办理了付款手续,与拍卖会负责人简单交接,嘱咐他们將那台arriflex摄影机直接送到他下榻的酒店。
  隨即,他便带著尚未完全从震撼中回过神的娜札,离开了那片依旧喧闹的宴会厅。
  等候的司机见他们这么快就出来,有些惊讶,连忙发动车子暖风。
  “师父,麻烦您,”祁岳坐进后排,对司机道,“sh本地有什么味道地道的小馆子吗?最好是这个点还开著的。”
  “有啊!这个点,外头那些大酒店是没啥烟火气了,但我知道个地方,弄堂里的夜宵摊,开了几十年,味道绝对正宗!就是环境……”
  “就去那儿。”
  车子七拐八绕,驶离了灯火辉煌的外滩核心区,钻进了一片老旧的里弄。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口。
  往里走几步,昏黄的路灯下,支著一个简陋却热气腾腾的摊位。
  几张矮桌,几把塑料凳,灶台上大锅咕嘟著高汤,空气里瀰漫著猪油、葱香和辣椒混合的诱人气息。
  几个加班的打工人正埋头吃著,喧譁而真实。
  与刚才那个衣香鬢影的宴会厅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祁岳很自然地找了张空桌坐下,对摊主道:
  “两碗招牌米粉,加浇头,一碗免辣。”
  娜札有些侷促地在他对面坐下,昂贵的羊绒短大衣和精致的妆容与这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引来旁边食客好奇的打量。
  她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热气腾腾的米粉很快端了上来,雪白的米粉浸在浓香的汤底里,铺著厚厚的燜肉和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祁岳拿起筷子,吃得很香,似乎完全不受刚才那场风波影响。
  娜札却拿著筷子,迟迟没有动。
  她盯著碗里裊裊升起的热气,终於忍不住,抬起头,咬了咬下唇,
  “祁师兄……”
  “嗯?”祁岳抬头看她。
  “其实……你没必要为了我,花那一百万的。”
  “???”
  娜札声音很轻,脸上却微微发烫,
  “我知道,刚才你在宴会上那样做……是想替我出气?但其实我没那么生气的。蔡姐说了,那些人是这次电视节的特別评委,你现在把他们都的罪,恐怕他们不会在对咱们有什么好感了。“
  她声音很低,心底却泛起一层层涟漪。
  毕竟只因为別人的一句话,就豪掷千金,这样的男人有谁能不心动的!
  祁岳拿著筷子的手愣了一下,隨即明白她误会了。
  “不是为了你。”
  “……”
  娜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刚刚升起的那点微妙心思被这句话击得粉碎,
  半晌,她才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不是为了我?那是为了……”
  祁岳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刚才那台摄影机是谁捐赠的?”
  娜札脑子有些懵,下意识回想:
  “是……张离导演。”
  “嗯。”祁岳点点头,用筷子轻轻拨了拨碗里的米粉,
  “张离,也是本届白鈺兰奖评委会的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