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无天佛祖
  归墟融入三界的第三十日,第一场大规模衝突爆发。
  东胜神洲,天柱山。
  七十二名年轻散修联合起来,向占据天柱山三千年的天柱老祖,討要说法。
  凭什么他们这些后起之秀,不能在天柱山开宗立派?
  天柱老祖的回答很直接,一记遮天大手印,將七十二名散修拍成血雾。
  可他没想到的是,那七十二名散修,背后有人。
  他们的师门、家族、故交,加起来三百余人,在三日后围攻天柱山。
  那一战,打了七天七夜。
  最后,天柱老祖重伤遁逃,天柱山被三百散修瓜分。
  消息传出,三界震动。
  这不是第一起衝突,也不会是最后一起。
  西牛贺洲,灵山脚下。
  三百名年轻僧眾跪在大雄宝殿外,要求佛祖允许他们下山,去人间听玄奘讲法。
  护法金刚拦在门口,双方对峙三天三夜。
  最后,观音出面,劝退了年轻僧眾。
  可他们临走前说的话,传遍了整个佛门:
  “佛祖不让我们去,我们就自己去。
  灵山不留人,人间留。”
  北俱芦洲,万妖殿外。
  七十二洞妖王联合逼宫,要求祖龙重定妖族规矩。
  凭什么那些修行万年的老妖,占著最好的洞府、最多的资源,却让年轻一辈去拼命?
  祖龙没有出面。
  祖麒麟出面,一掌拍死了三个叫得最响的妖王。
  剩下的六十九洞妖王,暂时退去。
  可谁都看得出来,这只是暂时的。
  南赡部洲,蜀山剑派。
  掌门青光剑仙召集全派大会,宣布一条新规矩:所有弟子,不得去听玄奘讲法,不得修习规矩之道。
  话音刚落,三百名年轻弟子同时起身,摘下腰间佩剑,放在地上。
  “掌门,弟子请辞。”
  青光剑仙脸色铁青。
  三百名弟子,占蜀山三分之一。
  他不敢杀,也杀不完。
  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们离去。
  东海龙宫。
  敖广的詔书刚传到各分宫,就有十七位年轻龙族当场抗命。
  为首的是敖烈烈,那个从金丹暴涨到化神的旁支龙族。
  “龙王陛下,您不让我们去人间,我们偏要去。”
  敖广看著他。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敖烈烈笑了。
  “知道。造反。”
  敖广沉默。
  他想起祖龙传来的密令:“若年轻一辈要闹,就让他们闹。
  压不住的。”
  他挥手。
  “去吧。”
  敖烈烈一怔,隨即大喜,带著十六位龙族,破海而去。
  南赡部洲,一片隱秘的山谷中。
  诸葛亮放下手中的羽扇,看著面前的水镜。
  镜中,正是三界各处烽烟四起的画面。
  他身后,站著三十余人。
  有刘备、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
  有司马懿、郭嘉、荀彧、贾詡。
  有陆逊、周瑜、鲁肃。
  有江流儿这个真正的金蝉子,如来二弟子,玄奘的前世。
  还有更多,都是三国时期的人物。
  他们有的已死,有的假死,有的根本就没死过。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是陈江的人。
  “丞相。”
  刘备开口,问道:“外面乱起来了。
  咱们什么时候出手?”
  诸葛亮没有回答,他看向身旁的江流儿。
  “金蝉子,你怎么看?”
  江流儿此刻形象是个年轻的僧人,面容清秀,眼神深邃。
  他看著水镜中那些年轻修士的身影,轻声道:
  “还不到时候。”
  司马懿笑了笑,说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们又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江流儿看向他,平静说道:“等到他们打到最激烈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才会想起,还有我们这些人。”
  关羽按剑道:“若他们一直不想起呢?”
  江流儿笑了。
  “不会的。”
  他指著水镜中那些年轻修士的脸。
  “你们看他们的眼睛。”
  眾人看去。
  那些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有渴望,也有一丝……恐惧。
  “他们怕。”
  江流儿淡淡道:“怕那些老傢伙,怕自己走不出去,怕这条路是死路。”
  “这时候,如果有人告诉他们,有一条路可以走——”
  他顿了顿:“他们会疯了一样扑过来。
  而我们就是引路人。”
  麒麟崖。
  新任族长麒云的登基大典,办得极其隆重。
  各大势力都派了使者前来观礼,天庭、地府、龙族、凤凰族,甚至连瑶池都派了人来。
  可麒云並不高兴。
  因为他知道,这些使者,不是来恭贺他的。
  是来看他笑话的。
  看一个修行三百年的小辈,怎么坐稳这个位置。
  大典进行到一半,意外发生了。
  老麒麟的旧部,七十二头麒麟,同时发难。
  “麒云!你不配当族长!”
  七十二头麒麟结成大阵,將麒云困在中央。
  麒云冷笑。
  “就凭你们?”
  他抬手,一掌拍出。
  七十二头麒麟,倒飞一半。
  可剩下的三十六头,拼死冲了上来。
  混战爆发。
  观礼的使者们纷纷退避,却没有人出手阻止。
  他们都在看。
  看这场麒麟族的內斗,会以什么方式收场。
  打了三天三夜。
  最后,麒云浑身是血,站在废墟之上。
  七十二头麒麟,死了四十九头,剩下的二十三头,重伤跪地。
  麒云贏了。
  可麒麟崖,也毁了。
  那些观礼的使者,默默离去。
  他们带回去的消息,只有一个:
  麒麟族,完了。
  凤凰岭。
  祖凤看著面前跪著的年轻凤凰们,沉默了很久。
  这些年轻凤凰,有三十七位。
  他们跪在这里,不是来请命的,是来告別的。
  “祖凤大人,我们要走了。”
  祖凤看著为首的那个,她叫凤九,是凤凰族最年轻的妖圣。
  “去哪?”
  “人间。”
  凤九认真说道:“去听玄奘讲法,去修规矩之道,去找我们的路。”
  祖凤沉默。
  凤九继续道:“祖凤大人,您说过,让我们自己去选。
  我们选了。”
  祖凤终於开口。
  “你们知道,走了,就回不来了吗?”
  凤九点头,认真说道:“知道。”
  “凤凰族的规矩,离开的人,不能再回来。”
  “知道。”
  “那你们还要走?”
  凤九抬起头,看著祖凤,平静说道:“祖凤大人,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走?”
  祖凤没有回答。
  凤九替她说了。
  “因为我们不想像你们一样。”
  “修行十万年,卡在瓶颈,出不去,走不动,只能在这里等死。”
  “我们想出去。
  想看看外面是什么样的。
  想试试那条路,到底能不能走通。”
  祖凤看著她。
  看著这些年轻的眼睛。
  忽然笑了。
  “去吧。”
  三十七位年轻凤凰,叩首离去。
  祖凤站在凤凰岭最高的梧桐树上,看著她们远去的背影。
  “陈摶。”
  她喃喃道:“你看到了吗?”
  “这些小傢伙,和你当年一样。”
  东海龙宫,敖广独自坐在宝座上。
  他已经坐了三天三夜。
  这三天里,他收到了无数消息。
  有从人间传来的,这些去听玄奘讲法的年轻龙族,过得很好,修为又涨了。
  有从天庭传来的,玉帝下令,不得阻拦年轻修士去人间。
  有从灵山传来的,如来默许年轻僧眾去听玄奘讲法。
  有从麒麟崖传来的,麒麟族內乱,死了四十九头麒麟。
  有从凤凰岭传来的,三十七位年轻凤凰出走。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场巨变,谁也拦不住。
  那些老傢伙,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等。
  等年轻一辈闹够了,闹累了,闹出个结果来。
  敖广起身,走到龙宫门口。
  他看著那无尽的深海,看著那些游弋的龙族。
  “敖丙。”
  太子敖丙从暗处走出。
  “父王。”
  敖广看著他。
  “你也想去人间,对不对?”
  敖丙沉默。
  敖广笑了。
  “去吧。”
  敖丙一怔。
  敖广继续道:“带著愿意去的族人,去吧。”
  “父王,您……”
  敖广抬手,制止他。
  “本王老了。你们的路,得自己走。”
  敖丙跪下,重重叩首。
  三日后,敖丙带著一百三十七位年轻龙族,离开东海,前往人间。
  敖广站在龙宫门口,看著他们远去。
  他没有回头。
  凌霄殿上,玉帝看著面前的奏报,面色阴沉。
  这些天,天庭辖下的年轻修士,出走了三千余人。
  三千余人,对於天庭来说,不算多。
  可问题是,这三千余人,都是最有天赋的。
  他们走了,天庭的未来,就没了。
  有仙官建议:“陛下,必须镇压!
  再这样下去,天庭就没人了!”
  有仙官反对:“镇压?怎么镇压?
  他们都是自愿走的,没有犯天条。”
  有仙官冷笑:“犯没犯天条,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爭论不休。
  玉帝终於开口。
  “传朕旨意:凡擅自离开天庭、前往人间者,按叛逃论处。
  捉拿归案者,打入天牢。”
  眾仙震惊。
  有仙官道:“陛下,这……”
  玉帝抬手,制止他。
  “照办。”
  旨意传出,天庭震动。
  这些已经走了的年轻修士,被列为逃犯。
  那些还在犹豫的,彻底死了心。
  三日內,又有两千余人出走。
  天兵天將四处追捕,可抓回来的,不到十分之一。
  更多的,逃到了人间。
  逃到了玄奘的东台。
  灵山。
  灵山脚下,护法金刚拦住了一百多位年轻僧眾。
  “佛祖有令,不得下山。”
  为首的是一个叫慧能的年轻僧人,他双手合十,看著那护法金刚。
  “金刚,你拦得住我们一时,拦得住我们一世吗?”
  护法金刚沉默。
  慧能继续道:“我们不是叛逃。我们只是想去找一条路。”
  “佛祖说过,度人的法,就是佛法。
  若规矩之道能度人,它也是佛法。”
  “我们去人间,不是背离佛法,是去找佛法的另一种可能。”
  护法金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慧能带著一百多位年轻僧眾,从他身边走过。
  没有人拦。
  大雄宝殿內,如来闭目端坐。
  观音轻声道:“世尊,他们走了。”
  如来没有睁眼。
  “让他们走。”
  观音问:“若他们不回来呢?”
  如来睁开眼,看著殿外。
  “不回来,也是他们的路。”
  长安城外,东台。
  玄奘正在讲法,台下坐满了人。
  比往日更多。
  因为多了许多生面孔。有天庭的逃犯,有灵山的年轻僧眾,有龙族的叛逆,有凤凰岭出走的少女,有从各大门派叛离的弟子。
  他们坐在人群中,听玄奘讲规矩之道。
  讲著讲著,有人哭了。
  有人笑了。
  有人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
  孙悟空化身蹲在树上,看著那些人。
  他发现,那些人的眼神,和刚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刚来的时候,是愤怒的,是不甘的,是迷茫的。
  现在,是平静的。
  孙悟空忽然明白了。
  规矩之道,不是让人变强的道。
  是让人安心的道。
  不管外面怎么乱,只要坐在这里,听著那些简单的话,心里就踏实了。
  山谷。
  隱秘山谷中,诸葛亮看著水镜中那些涌向人间的年轻修士,终於放下了羽扇。
  “差不多了。”
  刘备问:“丞相,可以出手了?”
  诸葛亮点头,说道:“让云长带人去东台。
  保护好玄奘,別让那些老傢伙动他。”
  关羽抱拳,带著张飞、赵云,领兵而去。
  诸葛亮又看向司马懿。
  “仲达,你带人去北俱芦洲。
  那里妖族最多,也最乱。
  你去收拢那些年轻妖王。”
  司马懿微微一笑,领命而去。
  诸葛亮看向周瑜、陆逊。
  “公瑾、伯言,你们去东海之滨。
  那里是龙族和散修聚集的地方。”
  二人领命。
  诸葛亮最后看向江流儿。
  “金蝉子,你呢?”
  江流儿站起身。
  “我去归墟。”
  诸葛亮一怔。
  江流儿继续道:“陈江在归墟。紧那罗也在归墟。该去见他们了。”
  归墟。
  归墟深处,紧那罗睁开眼睛。
  他的气息,已经完全不同了。
  周身魔气翻涌,不再是纯粹的黑色。
  那黑色中,夹杂著淡淡的金光,像是从毁灭中萌生的新生。
  他站起身。
  手中那柄剑,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剑身漆黑,剑脊上的金色纹路,蔓延到了整个剑身。
  这是他在归墟中炼化的道。那些破碎世界的执念,那些死去的道的残骸,那些诡异之物的本源,全部被他吞噬,炼化,变成了自己的力量。
  大罗巔峰。
  半步混元。
  只差一步,就能踏入那个境界——混元大罗的境界。
  可他停住了。
  因为他知道,这一步,不能在这里迈。
  他看著归墟深处那个方向,那里陈江还在修炼。
  他没有去打扰。
  转身,离开。
  归墟入口,裂缝重新张开。
  紧那罗踏出归墟,站在虚空中。
  他看著那个熟悉的三界,看著那些正在燃烧的战火,看著那些年轻修士的吶喊。
  忽然笑了。
  “阿羞,我回来了。”
  “带著能改变一切的力量,回来了。”
  魔渊。
  紧那罗回到魔渊时,百万魔眾跪伏迎接。
  四大魔將跪在最前面,头都不敢抬。
  “魔主,您终於回来了!”
  紧那罗看著他们,看著那些魔眾,看著这座他统治了三百年的魔宫。
  “这几百年来。”
  他开口,语气平静,道:“本座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魔眾屏息。
  “本座在想,魔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是杀戮?是毁灭?是推翻一切?”
  “可后来本座发现,杀戮完了,毁灭完了,推翻完了,什么都不会改变。”
  “该死的人,还是会死。
  该受欺负的人,还是会受欺负。
  该无处伸冤的人,还是无处伸冤。”
  他看著那些魔眾。
  “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魔眾摇头。
  紧那罗替他们答了。
  “因为只靠魔,改变不了人心。”
  “可若只靠佛,也改变不了。
  只靠道,也改变不了。只靠规矩,也改变不了。”
  “得靠所有人一起。”
  魔眾沉默。
  紧那罗继续道:“本座这次回来,不是让你们去杀戮的。”
  “是让你们去保护人的。”
  四大魔將一怔。
  “保护谁?”
  “保护那些想活得像人的人。”
  紧那罗转身,看著人间方向。
  “去长安。去东台。
  去保护那个和尚。”
  魔渊深处,紧那罗独自坐在无天宫中。
  他看著面前那朵枯萎的桃花。
  阿羞的桃花。
  几百年了。
  他看著它,看了很久很久。
  他开口道:
  “阿羞,我要做一件事。”
  “一件可能会让很多人恨我的事。”
  “可若不做,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站起身。
  走出无天宫。
  百万魔眾跪伏。
  他看著他们,声音传遍整个魔渊:
  “从今日起,本座不再叫紧那罗。”
  “本座叫——”
  “无天。”
  “无天佛祖。”
  魔眾震撼,隨即齐声高呼:
  “无天佛祖!无天佛祖!无天佛祖!”
  无天抬手,制止他们。
  “本座要去灵山。”
  四大魔將大惊。
  “佛祖,去灵山做什么?”
  无天看著西方,那个方向,有灵山,有如来。
  “去討一个说法。”
  他踏空而去。
  身后,百万魔眾紧隨。
  魔渊震动,虚空震颤。
  三界各方,都感知到了这股恐怖的气息。
  天庭。
  玉帝站起身,面色凝重。
  “紧那罗……不,现在应该叫他无天。
  他终於回来了。”
  灵山。
  如来睁开眼,轻声道:
  “来了。”
  人间。
  玄奘停下讲法,抬头看天。
  孙悟空化身问:“玄奘,怎么了?”
  玄奘轻声道:
  “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