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如来选择入灭。
  凌霄殿外,云海翻涌
  无天端坐九龙椅上,闭目养神。
  四大护法分列两侧,三千魔眾镇守南天门。
  天庭的仙官们战战兢兢地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忽然,无天睁开眼。
  西方天际,一道金光破云而来。
  那金光柔和却浩瀚,所过之处,魔气退散,祥云重聚。
  金光中,隱约可见一尊巨大的莲台,莲台上端坐一人——如来佛祖。
  身后,文殊、普贤、观音、地藏四大菩萨各执法宝,再后是五百罗汉、三千揭諦、八金刚、四菩萨,浩浩荡荡,遮天蔽日。
  “佛祖。”
  北极护法上前一步,说道:“灵山倾巢而出。”
  无天站起身。
  “知道。”
  他一步踏出,已至南天门外。
  如来按下莲台,与无天隔著百丈虚空对视。
  两人都没有说话。
  风停了,云静了,连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良久,如来开口:
  “无天,你坐上这个位置,可曾想过后果?”
  无天看著他。
  “什么后果?”
  “三界失衡,因果错乱,六道轮迴崩坏。”
  如来一字一句,说道:“你以魔道治世,三日內,人间杀戮已增三成。
  七日內,地府冤魂暴涨五成。
  三十日內,天庭气运折损过半。”
  “这就是你要的让那些和阿羞一样的人,不再受苦?”
  无天闻言沉默。
  如来继续道:“你可以改变规矩,可以调整制度,可以推行你的无天教。
  可你改变不了人心。
  人心若不变,再好的规矩,也会被钻空子。
  钻著钻著,规矩就废了。
  废著废著,世界就乱了。”
  无天终於开口,道:“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如来看著他。
  “放下。”
  “放下什么?”
  “放下仇恨,放下执念,放下这三界至尊的位置。”
  如来轻声道:“紧那罗,你恨了三百年,杀了三百年,现在坐上了这个位置,你快乐吗?”
  无天没有回答。
  如来替他说了。
  “你不快乐。
  你坐在那里,看到的不是权力,是责任。
  不是荣耀,是枷锁。
  不是未来,是无数双等著你救的眼睛。”
  “你救得过来吗?”
  无天沉默。
  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冷。
  “如来,你说得对。我不快乐。”
  “可我不能放。”
  “为什么?”
  “因为放了,那些和阿羞一样的人,就再也没有希望了。”
  他看著如来,一字一句:
  “你坐了那么多年,你救过谁?
  你度化过谁?
  那些在苦难中死去的人,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人,那些跪在佛前求了一辈子却什么都求不到的人。
  你救过他们吗?
  你没有!”
  如来沉默。
  无天继续道:“你没有,你一点都没有。
  你只是坐在那里,看著他们受苦,看著他们死去,看著他们轮迴。
  然后你说,这是业报,这是因果,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可你知道吗?有些人,根本没得选。”
  “阿羞没得选。
  那些被欺凌的人没得选。
  那些活不下去的人没得选。”
  “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死。”
  无天踏前一步,周身魔气翻涌。
  “所以我来选。”
  “我替他们选。”
  如来看著他,目光中闪过一丝悲悯,道:
  “紧那罗,你走偏了。
  你走在偏的道路上,我是没有救过眾生,但是我立了一个样子给他们,让他们看有希望。
  他们的內心有了希望,才会自我转变,才会自救。
  眾生太多太多,你是救不过来的。
  眾生杂念眾多,贪慾过多,你救不过来。”
  无天摇头,淡淡说道:“我没偏。
  我只是走到了,你不敢走的地方。
  救不救,自有规矩。”
  他抬手,一柄漆黑的长剑在掌心凝聚,那是在归墟中炼化的三千世界的怨念。
  “如来,今日一战,避无可避。”
  如来嘆息一声。
  他从莲台上起身,一步步走向无天。
  没有法宝,没有神通,只是一步步走。
  走到无天面前三丈,他停下。
  “好。”
  他抬手,掌心中浮现一朵金莲。
  “那便一战。”
  大战,爆发!
  两人瞬间出现在三界之外的虚空之中。
  无天先一手出击,一剑斩出,剑光如墨,所过之处虚空崩塌!
  剑光中,有三千世界的怨念,有无数破碎世界的执念,有他三百年来的恨意与不甘!
  如来不退不避,金莲迎上!
  剑光与金莲对撞,无声无息,却有一圈涟漪从碰撞点盪开。
  涟漪影响下,南天门的玉石柱化作齏粉,三千魔眾齐齐倒飞,五百罗汉口吐金血!
  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无天不退,第二剑已至!
  这一剑,比第一剑更快,更狠,更绝!
  剑光中,隱约可见阿羞最后的脸,那绝望的眼神,那悽惨的笑,那临死前写下的信。
  如来闭目。
  金莲绽放,化作万千莲花,每一朵莲花中都端坐一尊佛陀虚影。
  万佛齐诵经,声震三界!
  剑光斩入万佛阵中,被层层削弱,最后停在如来面前三寸。
  无天收剑,再斩!
  第三剑!
  这一剑,是他三百年来最巔峰的一剑。
  归墟中吞噬的三千世界的道,全部融入这一剑!
  剑光如匹练,斩破万佛阵,斩向如来!
  如来终於睁开眼。
  他抬手,一指按出。
  这一指,没有任何花哨,只是轻轻一按。
  但是那唯我独尊的气势,如同海啸一般。
  剑光停住。
  时间停住。
  空间停住。
  一切停住。
  无天怔住。
  如来看著他,轻声道:
  “紧那罗,你很强。
  可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佛法的根本,不是度人,是度己。”
  “你度了三千世界的怨念,度了归墟的执念,度了无数破碎世界的道。
  可你,度了自己吗?”
  无天闻言,浑身一震。
  如来见状,收回手指。
  剑光崩碎。
  无天倒退三步,口吐鲜血。
  四大护法大惊,要衝上来,被无天抬手制止。
  他看著如来,眼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如来,你……”
  如来打断他。
  “本座可以再与你战三百回合,三千回合,三万个回合。
  可那没有意义。”
  “你胜不了本座,本座也度不了你。”
  “那怎么办?”无天问。
  如来沉默片刻。
  “本座有一个提议。”
  “说。”
  “本座入灭,转世重修。三界,你暂时执掌。”
  无天怔住。
  四大护法怔住。
  诸佛菩萨怔住。
  所有人都怔住了。
  “你说什么?”无天不敢相信。
  如来看著他,目光平静。
  “本座说了,入灭,转世重修。”
  “为什么?”
  “因为本座也想看看,你这条路,到底能不能走通。”
  如来轻声道:
  “本座坐了那么多年,自以为度了无数人。
  可今日见你,本座忽然明白。
  本座度的人,都是信佛的人。
  那些不信佛的人,那些被佛拋弃的人,那些像阿羞一样的人,本座一个也没度。”
  “也许,该换个人试试了。”
  无天沉默。
  良久,他问:
  “你转世之后,会恨我吗?”
  如来笑了。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让本座看见,这世上还有另一条路。”
  如来转身,看著那些震惊的诸佛菩萨。
  “本座去后,灵山由观音暂掌。
  尔等全力配合无天,不得有违。”
  诸佛菩萨跪伏在地,泣不成声。
  如来最后看了无天一眼。
  “紧那罗,好好走,但愿你能走出来。”
  他化作一道金光,直衝九霄。
  金光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洒向三界各处。
  那是如来的舍利,是他的道,是他的慈悲,是他十万年修行的全部。
  其中最大的一颗,落向人间,落向长安城外。
  落向东台,落在一个年轻僧人的掌心。
  僧人,是江流儿。
  真正的金蝉子,如来二弟子,玄奘的本尊。
  凌霄殿外。
  无天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四大护法不敢出声。
  诸佛菩萨默默退去。
  天庭眾仙战战兢兢地看著这一幕,不知该喜该悲。
  许久,无天转身,走回凌霄殿。
  在九龙椅前,他停住。
  他看著那张椅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坐下。
  没有笑,没有表情,只是坐著。
  殿外,陈江的身影悄然出现,他走到无天面前。
  “如来走了。”
  无天点头。
  “他把舍利给了江流儿。”
  无天抬头看他。
  陈江点头。
  “江流儿接住了。”
  无天沉默良久,他问:“你恨我吗?”
  陈江摇头,淡淡说道:“不恨。
  你有自己的想法,我尊重你的选择。”
  “为什么?”
  “因为如来自己选的,我也尊重他。
  所有人无非就是想,走出这三界牢笼。”
  陈江看著他,微笑说道:“而且,你也没错。”
  无天看著他,眼眶忽然有些热。
  陈江伸出手。
  “接下来,该我了。”
  无天握住他的手。
  两人对视,什么也没说。
  都明白。
  如来、玉帝把未来交给了他们,他们不能辜负。
  东台上,玄奘正在讲法
  讲著讲著,他忽然停住。
  台下的人不解,纷纷抬头看他。
  玄奘看著远方,看著那道从天而降落入江流儿掌心的金光,双手合十,轻声道:
  “阿弥陀佛。”
  孙悟空化身挠头:“玄奘,怎么了?”
  玄奘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讲法。
  讲著讲著,眼角滑下一滴泪。
  隱秘山谷中
  江流儿站在眾人面前,掌心托著那枚舍利。
  舍利散发著柔和的金光,照得整个山谷一片通明。
  诸葛亮看著他,目光深邃。
  “金蝉子,如来把舍利给了你。”
  江流儿点头。
  “他要你做什么?”
  江流儿想了想,说道:“他要我走自己的路。”
  刘备问:“你自己的路,是什么?”
  江流儿看著那舍利,看著那光中隱约可见的佛陀虚影,轻声道: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不能再走他的路了。”
  他把舍利贴身收好。
  转身,看向远方。
  那里,是东台的方向。
  那里,有玄奘。
  他的分身。
  他的……另一个自己,一个拥有独立自我的自己。
  “我要去见一个人。”
  北俱芦洲。
  万妖殿废墟上,北极护法正在收编残存的妖族。
  忽然,他抬头看天。
  这道金光,他看见了。
  “如来……”他喃喃道。
  东海之滨。
  敖丙带著年轻龙族在海面上修炼。
  金光洒落,他们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修为又涨了一截。
  “这是什么?”有龙族问。
  敖丙看著那金光,轻声道:
  “是慈悲。”
  南赡部洲。
  蜀山脚下,南极护法正在重建秩序。
  她抬头看天,沉默片刻,继续手中的事。
  西牛贺洲。
  灵山脚下,西极护法正带著年轻僧眾修建新的寺庙。
  金光洒落,那些僧眾齐齐跪地,诵经不止。
  西极护法没有跪。
  他只是看著那金光,看著金光消失的方向,轻声道:
  “如来,好走。”
  地府。
  酆都城,轮迴殿。
  酆都大帝看著生死簿上如来的名字,那名字正在变淡,变虚,最后彻底消失。
  轮迴天尊惊道:“大帝,如来他……”
  酆都大帝点头。
  “他入灭了。”
  “那咱们……”
  “什么都不做。”
  酆都大帝道:“等著就行。”
  他顿了顿:
  “传令下去,地府各部,全力配合人间的规矩之道。
  若有轮迴者信奉规矩之道,优先安排。”
  轮迴天尊领命。
  兜率天宫。
  老君站在丹炉前,看著炉中的火。
  玄都法师问:“师尊,如来入灭了。”
  老君点头。
  “知道。”
  “咱们……”
  老君抬手,制止他。
  “等。”
  “还等?”
  老君看著炉火,目光深邃。
  “等陈江走出来。”
  “等他带著那些人,走出去。”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好戏。”
  天庭,凌霄殿。
  无天坐在九龙椅上,闭目养神。
  此刻陈江站在他身旁。
  两人都没有说话。
  殿外,夕阳西下,余暉洒满云海。
  陈江忽然开口:
  “紧那罗,你知道如来为什么把舍利给江流儿吗?”
  无天睁开眼。
  “为什么?”
  “因为江流儿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也是最像他的弟子。”
  “他想让江流儿,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无天沉默。
  陈江继续道:“我也一样。”
  “我从人间来,也要回人间去。”
  他看著无天:
  “这里交给你了。”
  无天看著他。
  “什么时候走?”
  陈江想了想。
  “等江流儿和玄奘见面之后。等他们把如来的路走通。”
  “等我能放心。”
  无天点头。
  “好。”
  陈江转身,向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
  “紧那罗。”
  “嗯?”
  “阿羞会为你骄傲的。”
  无天怔住。
  陈江没有回头,走了。
  无天坐在九龙椅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天际。
  许久,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暖。
  “阿羞。”
  他喃喃道:“你听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
  可他知道,她在听。
  东台上,夜幕降临
  玄奘讲完了今日的法。
  人群散去,他独自坐在台上,看著夜空。
  孙悟空化身蹲在树上,忽然问:
  “玄奘,你说,如来转世成啥样了?”
  玄奘想了想。
  “不知道。”
  “那你想不想去看看江流儿?”
  玄奘摇头,平静说道:“不去。”
  “为什么?”
  “时候未到。”
  玄奘轻声道:“他会来的。”
  猴子挠头,不太懂。
  他没有追问。
  夜风吹过,月光如水。
  远处,长安城的灯火,星星点点。
  那些灯火下,无数百姓正在按照规矩之道,过著自己的日子。
  有人吵架,有人和解。
  有人犯错,有人认错。
  有人贏了,有人输了。
  可不管输贏,他们都还在。
  都还在努力活著。
  玄奘看著那些灯火,忽然笑了。
  “陈先生,你开的路,我走了。”
  “现在,该他们走了。”
  他起身,走下东台。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这一条规则之道的道果,陈江这个开创者,他没有选择直接融合,而是留在这三界飘荡著。
  谁都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