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再会有时並不美妙
  周六。
  吃过晚饭后,我们三个人往地下体育馆走。
  稍早些时候,竇芙那边得知了魏娜她们在地下体育馆排练的消息。
  地下体育馆实际上就是第二体育馆的地下部分,主要是篮球场地。遇上雨雾之类的天气时,体育课也会在这边上。
  要说魏娜她们为什么选择这里练舞,其实也好懂。这边铺的是地胶,不容易打滑,且免去了室外被路人围观的麻烦。
  昨天点明夏皎枝的尷尬立场后,帮助轻音社的事暂时就我跟小矮子两个人继续开展,夏皎枝本来算是默认状態。
  但说起刺探情报这事以后,她又坚持要跟来。
  说什么自己是第一责任人。这句话讲的是英姿颯爽。
  只可惜,后面她又弱弱地表示只要不被发现就好了,自己灭了自己的威风。
  搞不懂她的想法。
  总之,刺探情况的队伍就这么变成了三人。
  走过地下通道后,我们在门口的位置停下,借著半边没开的绿皮防盗门隱蔽身形朝里看。
  这里离魏娜她们练舞的地方大概五六十米的样子。
  这会儿她们不知是在热身还是在中途休息,一群人都还穿著校服,压腿的压腿,拉伸的拉伸。
  三个人杵在原地一句话没有,我想了想,还是说:“对了,何錚昨天找过我。”
  夏皎枝猛地回头过来看我。
  江雪芽算不上回头,但几乎是同时,也迅速偏头露出一只眼睛瞥我。
  干、干嘛这是,嚇我一跳。
  “咳,”我假装清嗓子,定了定神继续说,“没提你,大概开会的时候看见我在那,所以想让我劝轻音社退出。”
  昨天下午,会长提出比较考核后,还公然跟魏娜她们说:“既然你们对自己这么有自信,肯定不会怕吧?”
  这摆明是激將,但魏娜这种人就吃这一套,想也没想就顶牛般地回应:“那肯定啊!”
  不过从何錚来找我这件事来看,她们这边的实际情况估计不会像嘴上说的那么好。
  夏皎枝急著追问:“然后呢?”
  “我哪里做得了主,反正糊弄过去了。”
  夏皎枝若有所思,但没说什么。
  毕竟这个答案没有改变现状,她至少没有更糟糕的问题需要去纠结。
  我看了眼江雪芽,在想是不是应该把何錚要微信的事也说一下。
  何錚当时的话显然隱含著一个基本逻辑,那就是:是朋友所以肯定有微信。
  对他来说或许是这样吧,但这公式套我身上属实是审题错误。
  虽说事实上我確实有江雪芽的微信。
  不过那是因为夏皎枝的事,执行计划需要所以才加上。
  真要说奇怪,还是何錚这边。
  没有微信的话,他们之前认识的猜测大概就错了。
  没微信,又是那个反应,总不能是看上小矮子了吧?!
  跟魏娜这种风格的人搅在一起的人,属实不像啊。
  总不能从义大利海鲜烩饭换口味到老抽炒饭吧。
  原因想不明白。
  但我明白的是,从跟何錚的交谈开始,基本都是他在要求而我在拒绝。
  我隱隱有种不妙的感觉,再这么下去我在班上的平静生活怕是要到头了。
  都在一个年级,一个微信而已,不从我这里要,也有n种办法拿到。
  小矮子那边不想加拒掉就是。
  於是我直接告诉他,手机没了,国庆拿回来之后再说。
  现在其实也可以直接问问小矮子的意见,不过夏皎枝还在这里……
  我琢磨这事的时候正看著江雪芽,但她眼眶微微压了一下,似乎从我眼神里洞悉了什么麻烦事似的,又把头转回去,留给我一个后脑勺。
  既然这货已经单方面切断沟通渠道,我也就不烦恼这事了,等之后再说,现在老老实实干正事。
  魏娜她们这会儿已经整理好队形,然后前排有个女孩儿小跑著脱离队伍去按摆在前面的小音箱,隨后又小跑著归队,慌乱地跟上第一个动作。
  不到一分钟的舞蹈很快就结束,看来还没来得及加长。
  跟竇芙她们正相反。
  竇芙作为主唱,是乐队里表现最突出的一个。
  魏娜他们,反而是魏娜这个c位错误频出,一眼短板。
  这时候我算明白何錚说的“意外”是什么意思了。
  夏皎枝放的视频里还看不太出来。
  毕竟视频这东西,反覆拍,总能留个好的。
  但现场就没办法了,是什么样就什么样,完全现形。
  我不禁感嘆:“她们要是换掉魏娜,是不是就稳了?”
  江雪芽没好气地接话:“给別人想办法你倒是快得很。”
  “雪……”背后有人说话,迟疑后再度开口,“江雪芽。”
  不会吧?
  我转过来確认这个昨天才入过耳,相当熟悉的声音。
  何錚。
  不同的是此刻的他穿著蔚蓝色的篮球队服,中间是醒目的白色数字。10號。
  没记错的话篮球社有招新表演赛,估计他们也在练习。
  何錚紧盯著已经完全转过身,表情瞬间变得阴沉的江雪芽。
  夏皎枝左手抠右手右手抠左手,惊慌地摆头看这个看那个,像只受了惊的仓鼠。
  尷尬远不足以形容此时的氛围。
  空气中简直像悬浮了密密麻麻的钢针,如同杂乱无章的铁雨停滯在一瞬间。
  任何动作都要担心破皮绽肉,呼吸都会怕把肺叶扎成筛子。
  何錚勾起一缕笑:“没想到我们在一个学校。”
  小矮子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有眼珠在微微移动。
  那是审视、轻蔑,不加掩饰的厌恶。
  跟这个相比,她攻击我甚至是b哥的时候都称得上是温柔似水了。
  这时候我確信他们两个人是认识,甚至是熟识的。
  若非如此,人绝对不会展现出这种程度的攻击性。
  何錚瞟了眼我和夏皎枝,仍旧只是跟小矮子说话:“加个微信吧。”
  “没必要。”
  “其实那时候——”
  “闭嘴。”小矮子眉头一拧,小小的鼻樑上也挤出几道竖纹。
  “那时候我——”
  “叫你闭嘴啊!”她捏紧了拳头,仿佛那里才是发声的器官。
  言语消弭,空气又平静下来。
  只有魏娜她们那边的音箱还在继续播放欢脱的流行乐。开朗的女声正在不停地重复“coe on,hands up!”
  何錚还是没放弃:“总要让我说清楚吧。”
  “懒得跟你讲。”小矮子边说边迈步,地板烫脚似的速度飞快,几秒钟就已经把所有人甩在身后。
  夏皎枝这才急著叫她:“雪芽,怎么了?”
  “別管我!”
  夏皎枝刚走出去两步,就被江雪芽这声怒吼定在原地。
  何錚有些失神地看著江雪芽消失的拐角,也没了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