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煎饼加蛋加肠
  2018年9月11日,星期二。
  当魏明再次睁开眼,再次看到手机屏幕上那个终於跳动的日期时,他还是差点激动得在床上打一套军体拳。
  空气是甜的,蝉鸣是悦耳的,就连窗外那灰濛濛的天空在他眼里都显得格外可爱。
  为了庆祝这伟大的胜利,魏明在去学校的路上,极其豪横地在早点摊排了十分钟队。
  “老板,来三套煎饼果子!都要豪华版的,加两个蛋,两根肠,再加一包辣条!多刷酱!”
  到了教室,魏明把两套热气腾腾、分量十足的煎饼果子往桌上一甩。
  香味瞬间瀰漫了整个后排角落。
  正趴在桌上补觉的齐岗和正在背单词的刘硕,鼻子同时抽动了两下,隨即猛地抬头。
  “臥槽,明哥!”
  齐岗看著那鼓鼓囊囊的塑胶袋,眼睛都直了,双手颤抖地捧起那套“顶配”煎饼,感动得声音都在哆嗦。
  “你也太够意思了!昨晚我就那么隨口一说,你真买了?还是加肠加蛋的?”
  刘硕更是推了推眼镜,双手抱拳,一脸肃穆:“明哥,以后你就是我义父!只要你一句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滚蛋,赶紧吃,堵住你们的嘴。”
  魏明心情大好,笑骂著坐回自己的位置,看著这两个活宝狼吞虎咽的样子,他心里那股重生的实感越来越强。
  他一边咬著自己的那份煎饼,一边下意识地往左前方的那个阴暗角落看去。
  童昕已经到了。
  她依然是那副样子,穿著不合时宜的长袖校服,把自己裹得像个蚕茧,缩在墙角。
  周围热闹的早读声仿佛跟她处於两个平行世界
  魏明眯了眯眼,视线聚焦。
  那行熟悉的黑气森森的数值再次浮现:
  【崩溃值:97%】
  “嘖。”
  魏明嘴里的煎饼突然就不香了。
  一宿过去一点没降,很难受。
  而且仔细想想,童昕没死,也就意味著未来改变了。
  “蝴蝶效应”这个词瞬间闯入了魏明的脑子里,一件事情可能会引起未来的各种改变。
  魏明看了一眼自己手边多买的一盒纯牛奶,原本是想奖励自己喝的,但这会儿看著那个瘦得像纸片一样的背影,他皱了皱眉。
  “接著。”
  魏明没什么哄女生的经验,手腕一抖,那盒白色的纯牛奶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咚”的一声,精准地落在了童昕的课桌上。
  童昕正在发呆,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嚇得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墙角缩去。
  她惊恐地抬起头,那双总是藏在厚刘海后面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对上了魏明的视线。
  那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满满的警惕和惊慌,还有一丝莫名其妙。
  魏明也没说话,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她那是给她的,然后就转过头继续跟齐岗吹牛逼去了。
  余光里,他看见童昕盯著那盒牛奶看了很久,並没有插管喝掉,而是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地把它塞进了桌洞的最深处。
  第一节课是语文早读。
  魏明拿出那本厚厚的草稿本,准备继续他的“文抄公”大业。但写著写著,他突然想起来一件大事。
  2018年!
  这时候虽然不是比特幣的最高点,但绝对是波动的关键期啊!要是能抓住机会梭哈一把,这辈子还练个屁的体育,直接会所嫩模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行情。”
  魏明心里像长了草一样,根本坐不住,这时候智慧型手机虽然普及了,但他在学校得把手机交给教练保管,放学前才能拿回。
  必须得去网吧查查情况。
  两节课过去,趁著课间操集合前的混乱,魏明把校服一脱,往腰上一系,轻车熟路地猫著腰就往学校侧门的小树林溜去。
  那里有一处围墙比较矮,是歷代逃课学长的必经之路,魏明偶尔做梦还能梦到在这翻墙头。
  魏明身手矫健,助跑,蹬墙,翻越,动作行云流水。
  然而,就在他刚落地的瞬间。
  “魏明!!!”
  一声如雷般的怒吼在他耳边炸响。
  魏明嚇得一哆嗦,抬头一看,只见田径队的教练老何正黑著脸,像座铁塔一样堵在围墙外面。
  “呃……教练,好巧啊,您也出来散步?”魏明乾笑两声。
  “散个屁的步!课间操翻墙头干什么去?是不是又要去网吧?”
  老何上来就是一脚踹在魏明屁股上,“给我滚回去!下下周市运会开赛,你这个时候给我掉链子?”
  魏明还没来得及狡辩,旁边又走过来一个人。
  地中海髮型,背著手,眼神犀利,正是大教导主任,张主任。
  “何教练,这就是你们队的那个魏明?”
  张主任扶了扶眼镜,眼神在魏明身上扫来扫去,带著几分审视。
  “有个事我得跟你反映一下,昨天下午,有同学反映,看到魏明和三班那个叫童昕的女同学,动作拉拉扯扯的?”
  魏明心里“咯噔”一下,祸不单行。
  这也有閒人举报?
  老何一听这话,立马护犊子地挡在魏明身前:“张主任,这小子浑是浑了点,但作风没问题,我回头严格问问情况。”
  张主任点点头,毕竟教师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但是……
  “课间操时间,学生为什么在校外?”
  何教练脸不红心不跳,直接开口:“我刚才叫他出来搬器材。”
  说完,老何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魏明一眼:“是不是?!”
  “啊?啊!对对对!就是搬器材!”魏明赶紧借坡下驴。
  张主任点点头,又一股语重心长的语气讲到:“高二是关键时期,一定要管住自己昂,还有那个童昕情况比较特殊,你少去招惹人家。”
  “行了行了,主任您忙,我带这小子回去加练!”
  老何不由分说,像拎小鸡一样揪著魏明的衣领就把他拽回了校门,又好一顿盘问。
  魏明深知“坦白从宽,牢底坐穿”的道理,咬死就是装傻充愣,这才被放了。
  “真倒霉。”
  魏明骂骂咧咧地回到了操场,发財大计暂时泡汤,还得接著在这个笼子里待著。
  此时,广播体操的音乐已经响起了前奏。
  全校学生都在操场上列队,魏明懒洋洋地晃到三班的队伍后面。
  按照身高排列,他本该站最后,童昕个子矮,站在中排。
  但魏明看了一眼童昕头顶那还没消散的死气,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於是他无视了体委的眼神,和童昕身后的男生换了位子,就站在童昕的正后方。
  童昕原本正低著头做准备动作,忽然感觉到身后多了一堵墙似的人影,那股强烈的压迫感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往前挪了一步。
  魏明也往前挪了一步。
  她往左偏一点。
  魏明也往左偏了一点。
  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终於让这个不怎么说话的女孩开口了。
  童昕转过身,脸色苍白,那双藏在刘海后的眼睛里流露出祈求和淡淡的恼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你能不能……別跟著我?”
  魏明低头看著她。
  看著她头顶那刺眼的【崩溃值:96%】,心里无奈至极,要不是为了守著你这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的定时炸弹,谁想跟著?
  但他嘴上却是一副混不吝的语气,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说:
  “操场这么大,我想站哪就站哪,这块地砖上写你名字了?”
  “你……”
  童昕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苍白的脸憋得通红,最后只能咬著嘴唇,愤愤地转过身去,把头埋得更低了。
  广播体操那充满活力的音乐声响起:
  “第二套全国中学生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