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愿望星空
  第150章 愿望星空
  楼野匆匆扒了几口已经有些坨了的杀猪粉,便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
  辛西婭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梦界之中。
  但並非茸茸镇,也不是之前那片噩梦笼罩的猩红湖泊。
  而是一片楼野从未见过的、全新的空间。
  这里没有天空与大地之分,只有无尽深邃的暗蓝色虚空。
  如同最澄澈的夜空,被凝固成了永恆的背景。
  虚空中,漂浮著点点光芒。
  那不是普通的星光。
  每一颗“星星”,都呈现出独特的柔和光晕。
  有的偏暖金色,有的泛著淡粉色,有的透著静謐的蓝白色。
  它们静静地悬浮著,缓缓旋转,大小不一,明暗有別。
  十几道乳白色的身影,在这片“星空”中穿梭忙碌。
  偶尔停留在一颗星星旁边,轻轻触碰,那星星便会微微闪烁,仿佛在回应。
  是幻灵族。
  为首的那个身形圆润、脑袋略大一些的,正是奇奇。
  看到辛西婭和紧隨其后的艾尔薇拉出现,奇奇立刻飘了过来,三个黑洞弯成恭敬的弧度:“辛西婭大人,艾尔薇拉大人!”
  它身后的幻灵族们也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俯身行礼。
  辛西婭微微頷首,转向虚空,冰蓝色的眼眸仿佛穿透了这片星空的表象,看向更深层的本质。
  她的声音在信仰连结中响起,带著匯报的郑重:“白塔大人,这便是属下在梦之杯中发现的————另一层內核。”
  “臣將其命名为————愿望星空”。”
  楼野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將屏幕视角拉近,滑鼠在其中一颗较亮的“星星”上轻轻一点。
  【当前愿望:希望远在白骨界边境研究基地的丈夫卡尔平安归来,早日与女儿团聚。】
  【愿望主体:霜月城·薇拉·灰桥】
  【愿望纯度:87%(真挚思念)】
  【可实现:是(需消耗魂火约20,可实现一次短暂的梦中重逢)】
  楼野微微一怔。
  这不就是之前那个做噩梦的小女孩吗?
  原来她的愿望,已经被具现化成了这片星空中的一颗星星。
  辛西婭的声音继续传来:“白塔大人,属下在研究梦之杯的过程中发现,所谓梦境”,本质上是生灵在清醒时无法达成的渴望、思念、恐惧与执念,在睡眠中脱离意识的束缚,以意象形式呈现的具象化投影。”
  “越是纯粹的愿望,在梦界中留下的“痕跡”就越清晰、越持久。”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一丝对这件神器玄妙之处的讚嘆:“而梦之杯”,不仅能编织梦境、稳定梦界,更深层的能力是————它可以筛选、归纳、甚至量化这些愿望。”
  “臣在您的允许下,从茸茸镇抽调了部分幻灵族,由奇奇带队,专门负责这项工作。”
  “它们天性中对美好”与纯粹”的敏感,远胜於其他任何种族。”
  “它们在这片空间中,將那些源自辉光界各处、通过梦界匯聚而来的愿望进行分类、標记。”
  楼野將视角拉远,看向更广阔的“星空”。
  果然,那些星星並非均匀分布。
  有些区域,星星较为稀疏,零零散散,如同一小把隨手撒开的芝麻。
  而有些区域,大量星星自发地匯聚在一起,形成一团团或大或小的、缓缓旋转的星云。
  星云的顏色也各有不同,有的偏暖黄,有的偏翠绿,有的则是柔和的淡金色。
  “星云————是相似愿望的匯聚。”
  辛西婭適时解释。
  “当一个愿望在同一群体中反覆出现,或者有大量个体怀有相同或相似的渴望时,它们在梦界的投影便会相互吸引,凝聚成团。”
  “那些零散的星星,则是相对个体化、独特的愿望。”
  楼野若有所思。
  他再次移动滑鼠,这次点向了那些零散星星中的一颗。
  【当前愿望:想要一双新的鹿皮靴子,现在的靴子磨破了脚后跟。】
  【愿望主体:北境霜冠城·铁匠铺学徒·阿古】
  【愿望纯度:63%(日常需求)】
  【可实现:是(需消耗魂火约15,可促使某位顾客提前支付一笔订金)】
  楼野嘴角微微一抽。
  想要新靴子?
  这也行?
  他又点了几颗零散的星星。
  【愿望:希望隔壁班的莉亚能多看我一眼————】
  【愿望纯度:89%(初恋悸动,浓度意外地高)】
  【可实现:是(需消耗魂火约30,可製造一次“偶然”的相遇)】
  【愿望:想养一只毛茸茸的小宠物,最好是龙裔牧场新培育的那种软爪兔。】
  【愿望纯度:72%】
  【可实现:是(需消耗魂火约11,可引导一只走失的软爪兔幼崽被捡到)】
  【愿望:不想写作业,想让阿尔瓦老师明天生病。】
  【愿望纯度:12%(只是一时偷懒的念头,极其微弱)】
  【可实现:可忽略】
  楼野忍不住轻笑出声。
  还真是什么愿望都有。
  从“世界和平”级別的宏大祈愿,到“不想写作业”这种鸡毛蒜皮的偷懒念头,应有尽有。
  他目光一转,重新落回那颗代表著薇拉愿望的星星上。
  拇指在滑鼠滚轮上轻轻滑动,最终点下了那个【可实现】的选项。
  【是否消耗20魂火,实现愿望梦中重逢”?】
  【是。】
  魂火的消耗,对如今魂火储备丰厚的楼野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屏幕上的变化,却让他微微凝神。
  一股无形的力量,循著某种玄之又玄的联繫,跨越空间,降临到了霜月城那栋三层民居中。
  楼野的视角也隨之切换。
  他看到那个叫薇拉的小女孩正蜷缩在小床上沉睡,眉头微蹙,似乎又陷入了某个不太愉快的梦境。
  然后————
  一道若有若无的乳白色光芒,如同轻柔的微风,拂过她的额头。
  她眉心的褶皱,渐渐舒展开来。
  嘴角,浮现出一丝浅浅的微笑。
  画面再次切换,进入到了她的梦境。
  不再是之前那种灰暗压抑的色调,而是一片开满野花的山坡,阳光温暖柔和o
  那个穿著学者长袍、戴著眼镜的男人————她的父亲卡尔————正坐在树下,朝她张开双臂。
  “爸爸!”小女孩欢笑著扑了过去。
  父女俩紧紧相拥。
  男人將她高高举起,转著圈,银铃般的笑声在梦境中迴荡。
  山坡上的野花隨风摇曳,几只有著发光翅膀的蝴蝶翩然飞过。
  画面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然后,梦境如同融化的糖画,缓缓淡去,转为深沉而无梦的安眠。
  楼野將视角切回小女孩的脸。
  她的表情寧静而满足,呼吸均匀,睡得从未有过的香甜。
  而楼野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灵魂深处,对“白塔”的信仰连结,在这一刻骤然变得更加紧密、更加虔诚。
  那是一种从“相信”到“深信”的跃迁。
  是被听见、被回应后的极致信赖。
  “有意思————”
  楼野喃喃道。
  他將视角重新切回愿望星空。
  那颗代表薇拉愿望的星星,在实现之后,已经悄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楼野知道,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白塔大人————”
  辛西婭的声音適时响起,“您看到了,这些愿望,绝大部分都可以被实现。”
  “消耗的魂火,从几点到几百点不等,对如今辉光界的信仰產出而言,微不足道。”
  “然而————”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
  “这里的愿望,如同天上的繁星,数不胜数。”
  楼野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屏幕上,那些星星密密麻麻,遍布整个暗蓝色的虚空,根本数不清有多少。
  就算每一个愿望消耗的魂火都很少,但要把这么多愿望全部实现,就算把整个辉光界的信仰產出都投进去,也远远不够。
  而且,愿望是动態產生的。
  旧的愿望被实现,新的愿望又会出现。
  这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但另一方面,这確实是一个极好的工具。
  “偶尔实现一些小小的愿望,能极大增强塔民们的归属感和信仰纯度。”
  楼野心中盘算,“当成一种隨机的小確幸”奖励机制,比直接发放物资更有温度和神秘感。”
  他心念微动,从自己的魂火储备中划出了一笔不算多、但也足够宽裕的额度,通过信仰连结传递给辛西婭。
  “辛西婭,这笔魂火由你酌情使用。”
  “让幻灵族定期筛选一些愿望纯度较高、且实现起来不麻烦的,在合適的时机实现掉。”
  “就当是————白塔给信徒们的一点小惊喜。”
  “至於那些恶意或有害的愿望,直接忽略即可。”
  辛西婭微微躬身:“遵命。”
  楼野將视线重新投向那几团最为显眼的、由大量星星匯聚而成的星云。
  滑鼠点击最大的一团,其顏色呈现温暖的金色,缓缓旋转,散发著令人安心的光晕。
  【星云构成:约127,000个相似愿望】
  【核心主题:“希望白塔引领辉光界走向更美好的未来”】
  【愿望纯度分布:多数在60%—85%之间,信仰坚定者的愿望纯度更高】
  【构成群体分析:主要为北大陆、南大陆、部分东大陆的辉光界原住民塔民】
  楼野若有所思。
  这团星云代表了辉光界的“基本盘”。
  那些对白塔、对从神、对眷者们充满信心的普通塔民。
  他们见证了辉光界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发展歷程。
  见证了辛西婭晋升真神。
  见证了远征青野界、击败骸骨君王的辉煌胜利。
  他们的愿望,宏大而抽象,却又真诚而坚定。
  滑鼠移向第二团星云,顏色偏翠绿,体积比第一团小一些,但密度很高。
  【星云构成:约58,000个相似愿望】
  【核心主题:“希望我们的研究成果能为辉光界做出更大贡献”】
  【愿望纯度分布:普遍在75%—90%之间,专业追求带来的强烈执著】
  【构成群体分析:主要为南大陆精灵城培育师、龙巢工程师、万象研究院各领域研究者】
  楼野微微点头。
  这团星云代表了辉光界的“智慧引擎”。
  南大陆精灵城的植物培育师们,这些年成功改良了多种经济作物和魔法材料,精灵培育的“月华草”已经成为製作高阶回復药剂的必备原料。
  龙巢那边,熔炉和燃素技术的应用日益成熟,龙裔工程师们正在研究如何將燃素动力小型化,未来或许能用在运输工具上。
  而万象研究院,在蟹风的主导下,各类研究项目如火如茶,从神学到生物学,从炼金术到能量工程,不断有新的成果產出。
  他们的愿望,专注而具体。
  希望自己的研究能成功,希望自己的成果能被应用,希望能在辉光界的发展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第三团星云,顏色偏灰白,较为鬆散,星星的数量也不少,但光芒相对黯淡。
  【星云构成:约32,000个相似愿望】
  【核心主题:“希望儘快追上其他大陆的发展脚步,不再被看作落后”。”
  】
  【愿望纯度分布:多数在40%—65%之间,混杂著焦虑、羡慕和自我怀疑】
  【构成群体分析:主要为西大陆新皈依的各族部落民】
  楼野轻轻“嗯”了一声。
  西大陆的情况他知道。
  那是相对较晚才纳入白塔信仰体系的区域。
  在此之前,那里的智慧种族主要以原始部落的形式存在,信仰驳杂,文明程度参差不齐。
  虽然皈依后,他们表现出了积极的心態。
  不断有年轻人前往北大陆和南大陆学习知识、技术和神术。
  但底子薄、起步晚,差距不是短时间能抹平的。
  他们的愿望中,夹杂著对“落后”的焦虑,对“被看不起”的敏感,以及对“赶上”的渴望。
  可以理解。
  楼野继续移动滑鼠。
  第四团星云————不对,这团不能称之为“星云”。
  它更像是一片微微发光的、略显紊乱的星雾。
  星星的数量大约有八万多颗,但它们並没有很好地凝聚在一起,而是鬆散地漂浮著,彼此之间保持著若即若离的距离,光芒也忽明忽暗,显得很不稳定。
  【星雾构成:约83,000个相似愿望】
  【核心主题:“真的安全了吗?”“白塔会像对待辉光界原住民一样对待我们吗?”“我们的家园还能重建吗?”————】
  【愿望纯度分布:不稳定,多数在30%—70%之间,掺杂了大量不安与疑虑】
  【构成群体分析:主要为青野界新皈依的青灵族】
  楼野的目光微微凝重。
  青野界。
  刚刚经歷数百年战爭、家园被毁、融入一个陌生信仰体系的新信徒们。
  他们的愿望,核心是恐慌。
  对未来的不確定。
  对自身地位的疑虑。
  对能否真正融入新世界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