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请帮我杀了他
  夜幕逐渐降临。
  清冷的月光,笼罩著整个学校。
  “佐仓学姐,还是不要去了吧……”站在樱花林的入口,花城砂羽劝诫道。
  走在前头的少女回头看过来,问:“砂羽你相信黑圣母吗?”
  她叫佐仓铃音,是花城砂羽在社团的学姐,两人平常的关係还不错。
  今天早上的时候,她找到花城砂羽,提出晚上陪她回一趟学校,看看黑圣母像的请求。
  现在听到她这么问,花城砂羽面色严肃地回答:“应该都是骗人的,就像每一所学校都有无聊的学校怪谈那样,也就是所谓的七不可思议。黑圣母的传闻不就是怪谈的一种……”
  “可是……”佐仓铃音反问,“……高木主任死掉的原因,你听说了吗?”
  “有听过,但感觉好可笑。”
  “一点都不可笑,这是真的!”
  “什么东西是真的?他做过的事,还是他怎么死的?”
  “都是真的!”佐仓铃音斩钉截铁地说道。
  听到这话,花城砂羽沉默了下来。
  “所以,我要去看看……”佐仓铃音说著,朝樱花林深处走过去。
  花城砂羽有些放心不下,赶紧跟了过去。
  通往教堂的石板路,平滑笔直,两人並肩走在一起的脚步声能传出很远。
  “佐仓学姐,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这么执著於黑圣母的事……”花城砂羽小心询问。
  “就想看看啦……”佐仓铃音含糊其辞、不干不脆地说,垂下头来赶路。
  不知道为什么,她垂下头来露出的脖颈,在花城砂羽看起来十分的嫵媚。
  嫵媚这个词,並非没有贬义,按道理来说这个年龄的女孩不该有这种气质,那么佐仓学姐是哪里学来的这种女人味……
  花城砂羽不太懂这些事……
  她出生在岛上,一辈子都没离开过。
  现在来到东京也不过区区个把月时间,没来得及了解这些。
  “你怎么了嘛?哪里怪怪的。”花城砂羽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一点都不怪啊,跟平常一样啊。”佐仓铃音越是否认,就越给人不对的感觉。
  “你难道对黑圣母有事相求?”花城砂羽一针见血地问。
  “……”
  “不会吧?佐仓学姐,你真的要那么做?”
  “……嗯,我是这么想的。”佐仓铃音的脸颊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等等,你要做什么……”
  “那个男人,我要杀了他……”
  “谁?”
  “校长……”
  “……”
  “上次我只是心里害怕,不安,一个人躲在教堂后面和黑圣母隨口说了几句高木主任逼我做的事,黑圣母就把高木主任杀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她帮我的,我想再试一试,最好能把校长也杀了……”佐仓铃音说道,眼里闪烁著仇恨。
  漆黑的夜色中,樱花隨风飘落。
  少女握著双拳,难以启齿地说了一些话。
  四月开学后,她就被高木主任盯上了。
  他輒拿一些小事当藉口將她叫过去言语羞辱,强迫她认莫须有的错误,接受指导……
  在舞鹤这样的学校,她几乎无法反抗。
  舞鹤是毫无爭议的顶级学校,大部分的学生都是社会地位崇高,女孩基本都是大家闺秀。
  基本上还算体面的旧华族家庭,都会把女儿送过来这里就读。
  地位不高,没什么名望,学习也不算很好的女孩想要入读这里,最有效果的方法就是捐款。
  只要拿出钱来,就能在这所满是贵族公子哥的镀金。
  镀了金后,可以更好嫁入豪门,这是不少父母的想法。
  佐仓铃音出生在一个渔夫家庭,父亲是个规模不大的水產公司的社长,財力虽然也不错,但和真正的千金小姐比起来自然是不够看的。
  而且从去年开始,她家里的经济情况迅速恶化。
  起因於家里的船发生意外,赔了很多钱,虽不至於到家破人亡的地步,但佐仓家今年给的入学捐款,数额相较去年已经大幅度缩减了。
  虽然学校不会因为捐款减少就把学生赶出学校,可在某些泯灭人性的傢伙的眼里看来,佐仓铃音就成了脱光了衣服躺在案板上待宰的羔羊……
  她承受著即將破產家庭的期望,不能被退学,这就成了被要挟的理由。
  “我是可怜你放你一马,才没让你退学!记住,照我的话做,不然后果你自己知道!”高木主任还这么威胁道。
  ——原来如此。
  花城砂羽说不出话来了。
  她为没能体察朋友的心酸羞耻,为自己的糊涂感到內疚。
  如果她站在佐仓铃音的立场,肯定也会有同样的念头,不管黑圣母復活杀人的传闻有多离谱都会相信,並將其视为救命稻草那般重视吧……
  “砂羽,你愿意陪我一起去见黑圣母吗?”佐仓铃音看著前方的教堂。
  “我们是朋友呀。”花城砂羽答道。
  或许陪你这一走,明天我也自身难保了——她心想。
  ※
  九课,涩谷总部。
  九条摇爱躺在沙发上,交叠两条大白腿,美滋滋地喝著奶茶。
  在她侧前方的办公桌里,德川凛子埋头整理线索,神情专注,一丝不苟。
  “你还没整理好?”九条摇爱懒洋洋的地问,慵懒嫵媚的声线体现出她的魔女本质来。
  “大致的脉络都差不多了。”德川凛子声音冷淡平静,像是严肃的女警官,和九条摇爱相比是另一种极端。
  九条摇爱嘴里咬著珍珠,含糊不清地问:“唔……她下一个动手的……会是谁?”
  德川凛子看著纸张上的几个头像,略一分析,沉吟著说道:“高木主任也不过是听从命令做事,凶手杀了他,下一个目標自然就是直接命令他的人了。”
  “哦,你说那禿头校长?好啊,那肥猪长得噁心,死了正好。”九条摇爱无所谓地说道。
  德川凛子懒得理她这种话,拿起专线电话打给属下,下发安排人去保护校长的命令。
  “学校那边呢?黑圣母流言四起,你没安排人盯著祠堂?”九条摇爱又问。
  “我让鹿鸣帮我留意了。”
  “哦,有她看著倒没问题了。唉……我说你啊,搞那么麻烦干什么,想要找到黑圣母,不是有个最简单有效的方法么。”九条摇爱嗤笑了一声,视线看向窗外不远处闪烁的东京塔,“只要把那个她喜欢的小男人抓起来严刑拷打,还愁不能把她引出来……”
  “闭嘴吧你。”
  德川凛子根本不会考虑这个方法。
  “我亲爱的凛哦,你有没有想过呢,你心疼他,但別人可不会。比如说这张权色网的编织者……”
  九条摇爱说著说著,似乎看到了某些画面,忍不住笑了起来,满脸戏謔地看著德川凛子:“石原家要真对他出手,他没任何反抗的余地。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时候你心疼的样子有多惹人怜惜……”
  德川凛子沉默不语,眉心逐渐拧紧。
  ※
  透骨的寒风,扑在脸颊。
  夜晚的樱花林静悄悄的,两个女孩走过来的声音无限放大。
  前方是教堂,石板路每隔一段距离,就摆放著一座半人高的星座石。
  最后一个星座石斜对面,就是藏在密林中的老朽小祠堂,里头供奉著一座漆黑的圣母神像。
  虽然脖子上戴著玫瑰念珠,胸前掛著十字架,但怎么看都和西方教会圣母像关係不大,那张漆黑的脸反倒更有种未开化的野蛮地区原始宗教的即视感。
  “对著祂许愿就可以了?”花城砂羽透过柵栏观察著圣母像。
  “应该是吧,我上次是发泄一样直接喊的,也没听说有什么仪式……”佐仓铃音半信半疑,踩著地上的枯草来到正前方,隔著木门朝里面喊道,“黑圣母大人,你听得到吗?请帮我杀了本田校长!”
  “誒,小声点啦笨蛋,这样会被人听到的。”花城砂羽赶紧提醒道。
  佐仓铃音似乎被怨恨冲昏理智了,完全不听她的劝阻,加大了嗓门继续喊道:“本田那混蛋,因为我交的赞助费减少了,他就指使高木主任来羞辱我,虐待我,逼我做不愿意做的事!那傢伙根本不是人!请帮我杀了他——”
  少女嘶哑的尾音,在夜晚的空气中久久迴响。
  沙沙。
  树林里的枯树传来被踩的声音。
  花城砂羽心跳一顿,全身戒备了起来。
  ——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