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彩头
  杨令薇见粉衣小姐皱起的眉头,愈发兴味盎然:
  “唉,妹妹年轻,怕是想不到那些亡命徒的手段……我倒听得个更详细的风声,也不知真假。”
  她轻嘆一声,语气带著同情,
  “听说那女子被掳后,苦苦哀求无用,眼看名节性命都要不保……竟……是半推半就从了那贼人。后来趁其鬆懈,才寻到机会脱身。”
  她顿了顿,瞥见粉衣小姐瞬间煞白的脸和惊惶的眼神,心中快意。
  转而又轻飘飘地道:
  “这法子虽……不堪了些,倒也算急中生智,保住了命。这么看来,那丫鬟,倒真是个『极聪慧』的人儿呢。”
  那粉衣姑娘何曾听过这般腌臢丑闻?
  更何况,她方才还夸人家是“福星”。
  此刻听了这话,只觉脸上火辣,仿佛自己也沾了不洁。
  她脸色由白转红,羞臊难当,再难待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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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勉强挤出个笑容,支吾著“想起件要紧事”、“失陪片刻”,便匆匆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去。
  望著那仓皇背影,杨令薇嘴角终於勾起笑意。
  什么福星、运星?
  不过是个除不掉、还碍眼的卑贱东西罢了!
  今日既让江晚吟当眾出丑,又顺手泼了那“玉娥”一身洗不净的脏水。
  一举两得,快哉!
  她心情大好,继续閒庭信步於花间,偶尔驻足品评,言笑晏晏,仿佛方才散播流言的並非是她。
  而在水榭不远处的凉亭主座,老夫人正慢条斯理地拨弄著手中的暖玉念珠。
  方才水榭中小小的骚动与隨后的平静,並未逃过她的眼睛。
  贴身大丫鬟采蓝已悄声將事情始末,特別是江晚吟如何强压怒火、大方应对、指挥若定的表现,一一稟明。
  老夫人听罢,脸上露出欣慰之色,缓缓点头:
  “嗯……遇事能稳得住,懂得顾全大局,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忍。”
  “晚吟这丫头,经了事,性子倒是沉稳长进了不少。”
  言语间,是对孙女处理方式的肯定,也有一丝自家孩子终於懂事的欣慰。
  心思转动间,老夫人目光落在身侧静静侍立的唐玉身上,和蔼地招了招手:
  “文玉,你过来。”
  唐玉心头莫名一跳,一丝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她依言上前,垂首听命。
  只听老夫人温声吩咐道:
  “你去正房西次间,把我那紫檀嵌螺鈿多宝盒打开,將里头那对赤金缠丝灯笼耳坠、那支珍珠排串流苏簪,还有那块羊脂白玉平安无事牌取出来。”
  老夫人顿了顿,目光扫向水榭方向,语气平和:
  “今日插花宴办得好,姐妹们评得也妙。你去取了来,给彩头添一添份量。为晚吟的周全得体添些光彩。”
  唐玉闻言,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若是寻常跑腿也就罢了,偏是去取添彩头的东西!
  这添了彩头,少不得要当眾展示一番。
  她这个去取东西、又捧著东西的人,必然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很可能在杨令薇眼前走上一遭!
  她本就想隱在人群之后,绝不引人注目,尤其是避开这位杨家小姐的视线……
  唐玉心念急转,抬眼飞快扫过凉亭中侍立的其他大丫鬟。
  采蓝、菀青、杜若,哪一个不比她更熟悉正房、更稳妥?
  她立刻福身,语带惶恐地推辞道:
  “老夫人厚爱,奴婢感激不尽。只是……奴婢粗手笨脚,又许久未进正房,生怕不慎碰坏了贵重物件,反倒误了大事。”
  “不如……请采蓝姐姐或菀青姐姐去?她们更稳当些。”
  老夫人还未开口,一旁的采蓝已拿著钥匙走了过来。
  她將一把精巧的黄铜钥匙轻轻放入唐玉手中,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
  “老夫人正是信重你,才让你去。钥匙拿好,仔细些便是。快去吧,別误了时辰。”
  话已至此,推无可推。
  唐玉知道,这不仅是差事,更是老夫人態度的体现。
  她此刻代表的是老夫人的信任。
  她只能躬身接过钥匙,低声应道:
  “是……”
  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不多时,水榭中。
  杨令薇正信步赏花,忽听一道清脆悦耳,带著恰到好处喜庆的女声响起,瞬间吸引了眾人注意:
  “诸位小姐安好!老夫人看了大家插的花,个个灵秀雅致,品评得也妙趣横生,心中甚喜!”
  “特命奴婢们再添三样彩头,以增雅趣——赤金缠丝灯笼耳坠一对、珍珠排串流苏簪一支、羊脂白玉平安无事牌一枚!”
  出声的是老夫人身边专司讲笑话凑趣的大丫鬟杜若,她笑容明媚,口齿伶俐。
  而跟在她身后半步的正是唐玉。
  她双手稳稳捧著一个铺著大红锦缎的朱漆托盘,上面赫然陈列著那三样光润夺目、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首饰。
  她微垂著眼,面色平静,依照指示,捧著托盘缓步绕场一周。
  好让每位贵女都能看清锦缎上熠熠生辉的添头。
  “呀!老夫人真是大手笔!”
  “这珍珠簪子好生精巧!”
  “玉牌温润无瑕,真是好东西!”
  惊嘆与夸讚之声四起,气氛再次被推高。
  眾贵女的视线自然都聚焦在那璀璨的托盘上。
  杨令薇本也隨著人群望向那新增的彩头,唇边噙著得体的浅笑,正欲隨口附和夸讚几句……
  然而,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捧著托盘的那个人——
  她的笑容骤然凝固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