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读心者——范墨的压制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范閒回到黑色马车旁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肖恩的话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让他对这个世界的信任感產生了一丝裂痕。
  车门打开。
  范墨坐在里面,手里拿著那捲书,但目光却越过书页,落在了范閒的脸上。
  “心乱了?”范墨淡淡问道。
  “没……没有。”范閒强笑了一下,想要掩饰,“就是觉得那老头挺能忽悠的。哥,你休息吧,我去睡了。”
  他不想让大哥担心,更不想把这种负面情绪传递给大哥。
  看著范閒匆匆离去的背影,范墨合上了书卷。
  “啪。”
  一声轻响。
  范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种冷,比外面的北风还要刺骨三分。
  “好一个肖恩。”
  范墨低声自语,“我让你做磨刀石,是让你磨礪閒儿的意志,不是让你来摧毁他的信念的。”
  “敢动我弟弟的心思……”
  “看来,二十年的牢狱生活,还没让你学会怎么夹著尾巴做人。”
  范墨按动轮椅扶手上的机关。
  “滕子京。”
  “属下在。”滕子京从阴影中走出。
  “推我去囚车。”
  “大少爷,这……”滕子京有些犹豫,“二少爷刚才交代了,那老魔头很危险,而且现在太晚了……”
  “推我去。”
  范墨的声音不容置疑。
  “是。”
  ……
  囚车外。
  高达带著一队虎卫,正警惕地守在四周。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轮椅缓缓驶来,高达连忙上前行礼。
  “大少爷,您怎么来了?”
  “开门。”范墨没有废话。
  “这……”高达面露难色,“大少爷,这不合规矩。而且肖恩极度危险,若是伤了您……”
  “高达。”
  范墨抬起眼帘,看了高达一眼。
  “我不想说第二遍。”
  “你们都退下。”
  范墨淡淡道,“退到五十步以外。无论里面发生什么声音,都不许靠近,也不许偷听。否则……”
  范墨没有说后果,但高达懂。
  “是!所有人,后退五十步!警戒!”
  虎卫们迅速撤离,只留下那一辆孤零零的巨大囚车,矗立在荒原的寒风中。
  “滕子京,你也退下。”
  “大少爷……”
  “去吧。”
  滕子京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范墨独自一人,操纵著轮椅,顺著放下的踏板,滑进了那漆黑、腥臭的铁笼之中。
  ……
  囚车內。
  肖恩依旧保持著那个盘腿而坐的姿势。
  听到轮椅的声音,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变成了浓浓的戏謔和残忍。
  “又来一个?”
  肖恩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怎么?小的被我嚇跑了,老的来找场子?哦不对,是个残废。”
  他上下打量著范墨,目光在那双毫无知觉的腿上停留了片刻,发出了一声嗤笑。
  “范建的儿子,还真是有意思。一个天真得像张白纸,一个废得连路都走不了。看来南庆真的是没人了。”
  范墨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著肖恩,就像是在看一只笼子里的猴子。
  他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掩住口鼻,眉头微皱。
  “这里的味道,真难闻。”
  范墨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贵族特有的洁癖和厌恶,“那是腐朽的味道,也是……失败者的味道。”
  “你说什么?!”
  肖恩眼中的鬼火猛地跳动了一下,身上的铁链哗啦作响。一股恐怖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向范墨压来。
  若是普通人,在这股杀气面前恐怕早就嚇尿了。
  但范墨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系统屏蔽:精神威压免疫。】
  “別费劲了。”
  范墨放下手帕,语气平淡,“你的杀气对我没用。你的武功,也被陈萍萍废得差不多了吧?现在的你,除了这就这张嘴,还能干什么?”
  “你找死!”肖恩怒吼,想要扑过来,却被铁链死死拽住。
  “坐好。”
  范墨的手指轻轻敲击著轮椅扶手。
  “我们来聊聊。”
  “聊什么?”肖恩冷笑,“聊怎么求我饶你一命?”
  “聊聊你的秘密。”
  范墨看著肖恩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比如……神庙。”
  肖恩瞳孔一缩,隨即不屑道:“想套我的话?陈萍萍用了二十年都没做到,凭你?”
  “不,我不需要套话。”
  范墨摇了摇头。
  “因为我知道的比你多。”
  范墨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在昏暗的车厢里迴荡。
  “神庙位於极北之地的冰原深处,那里有永不落下的太阳,有看不见的墙,还有……守护在那里的使者。”
  “当年,你和苦荷两个人,歷经千辛万苦,甚至不得不吃人肉才活下来,终於找到了那里。”
  轰!
  肖恩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吃人肉!
  这是他和苦荷两个人之间绝对的秘密!是他们这一生最大的梦魘和耻辱!除了他们俩,这世上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你……你怎么知道?!”肖恩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我知道的,远不止这些。”
  范墨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输出。
  “你们在神庙门口,遇到了一个女人。一个从神庙里逃出来的女人。”
  “叶轻眉。”
  “她给了苦荷一本秘籍,造就了一位大宗师。她给了你一颗药丸,救了你的命。”
  “然后,你们把她带回了尘世。”
  “从此,天下的格局变了。”
  范墨每说一句,肖恩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些都是陈年旧事,是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的细节!眼前这个年轻人,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他是鬼神吗?
  “你……你到底是谁?!”肖恩嘶哑地吼道。
  “我是谁不重要。”
  范墨靠回轮椅上,恢復了那种慵懒的姿態。
  “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在想,你不想死。你想活著回到北齐。”
  “不是因为你怕死,而是因为……你心里还有一个牵掛。”
  肖恩的心臟猛地收缩。
  牵掛?
  他全家都被陈萍萍杀了,哪里还有牵掛?
  除了……
  “你是不是在想,你在北齐,其实还有一个后代?”
  范墨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肖恩的耳边炸响。
  “你……你说什么?!”
  肖恩整个人扑到了铁笼的边缘,双手死死抓著栏杆,指甲崩断流血都浑然不觉。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著范墨。
  “我……我有后代?!”
  这是陈萍萍设下的一个局。
  陈萍萍故意让肖恩以为他的孙子还活著,以此来控制他,利用他。
  范墨知道这是个局。
  但他更知道,对於现在的肖恩来说,这个“谎言”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是他活下去的全部动力。
  “是啊,你有。”
  范墨看著肖恩那副癲狂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更多的是冷酷的算计。
  “陈萍萍告诉你,你的孙子死了。那是骗你的。”
  “那个孩子还活著。而且……他就生活在北齐,生活在上京城。”
  “他长大了,过得还可以。只是……他並不知道他的爷爷是大名鼎鼎的肖恩。”
  “他在哪?!他是谁?!”肖恩疯狂地摇晃著铁栏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告诉我!快告诉我!”
  “安静。”
  范墨冷冷地喝了一声。
  那声音中夹杂著一丝大宗师的精神衝击,瞬间让肖恩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软软地瘫了下来。
  “想知道?”
  范墨看著瘫在地上的肖恩,嘴角微扬。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你……你要什么?”肖恩喘著粗气,此时此刻,他在这个残废青年面前,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囂张和傲气。
  他就像是一条被捏住了七寸的蛇,只能任人摆布。
  “我要神庙的秘密。”
  范墨淡淡道。
  “具体的坐標,进入的方法,还有……你在里面到底看到了什么。”
  “只要你告诉我,等到了上京,我就告诉你,你的孙子是谁。”
  “甚至……我可以让你见他一面。”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对於一个行將就木的老人来说,血脉的延续,比任何神庙的秘密都要重要一万倍。
  肖恩沉默了。
  他在权衡,在挣扎。
  但他看著范墨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在这个人面前,他没有任何秘密可言。这个人就像是读心者,能看穿他心底最深处的渴望和恐惧。
  “好……”
  肖恩的声音变得无比沙哑,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我告诉你。”
  “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不要伤害他。那个孩子……他是无辜的。”
  这头一生杀人如麻的老狼,在这一刻,竟然流露出了一种名为“亲情”的脆弱。
  范墨点了点头。
  “放心。我不像陈萍萍那么变態。只要你配合,那个孩子会活得很好。”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
  囚车里只有肖恩低沉的敘述声。
  他讲了极北之地的风雪,讲了神庙那不可思议的建筑,讲了那个名为“苦荷”的同伴是如何在飢饿中吃掉了同伴的尸体……
  范墨静静地听著,偶尔插一句嘴,核对著系统中的资料。
  【系统提示:神庙线索收集进度 80%……90%……】
  当肖恩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软在稻草堆里。
  “我说完了……”
  肖恩闭上了眼睛,“现在,该你履行承诺了。”
  “不急。”
  范墨转动轮椅,准备离开。
  “到了上京,我自然会告诉你。”
  “不过,在这之前……”
  范墨停下轮椅,回头看了肖恩一眼。
  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管好你的嘴。”
  “今天你对范閒说的那些话,我不希望再听到第二次。”
  “若是你再敢动摇他的心智,再敢在他面前提陈萍萍的坏话……”
  范墨的手指轻轻一弹。
  “嗤!”
  一道无形的劲气射出,击中了肖恩肩膀上的一块铁锁。
  那块坚硬的精钢锁扣,竟然在瞬间崩碎成粉末!
  肖恩瞳孔骤缩。
  这……这是什么手段?!
  內力外放?隔空碎金?
  这还是人吗?!
  “下一次碎的,就是你的头盖骨。”
  范墨留下了这句话,头也不回地滑出了囚车。
  ……
  囚车外。
  高达和虎卫们依旧背对著囚车,警惕地注视著四周。
  看到范墨出来,高达连忙上前。
  “大少爷,没事吧?”
  “没事。”
  范墨的神色依旧平淡,仿佛只是进去喝了杯茶。
  “这老人家年纪大了,脑子有点糊涂,喜欢胡说八道。”
  范墨对著高达吩咐道,“以后除了送饭,別让人跟他说话。也別让閒儿再进去了,免得听了些疯话,坏了心情。”
  “是!”高达领命。
  范墨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范閒的马车。
  那里的灯已经熄了。
  “閒儿,睡个好觉吧。”
  范墨在心里说道。
  “那些骯脏的秘密,那些沉重的过去,哥替你担著。”
  “你只需要看著前方,看著那个光明的未来。”
  范墨抬起头,看向北方的夜空。
  极光隱现。
  神庙的秘密,已经掌握在手中。
  而那个名为“孙子”的诱饵(其实是言冰云,但范墨不打算现在说破),也將成为他在北齐搅动风云的最大筹码。
  “北齐……”
  “我来了。”
  (第七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