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本首辅的夫人,本首辅会自己送!
  侍奉沙弥双手合十:“施主,请稍等。”
  江衍脸色微微一僵,但片刻后恢復自然,道:“那你慢用,不急。”
  吃完一碗,沈晏昭又再添了一碗。
  这些斋菜实在美味,不多吃点亏呢。
  江衍终於有些忍不住:“昭昭,差不多了吧?你最近还在服药……”
  谢焚川却不赞同,他道:“沈小姐的身子一看就是气虚体弱,正是需要多用饮食,加以滋补!”
  江衍冷冷覷他一眼:“谢大提督倒似是比大夫还懂这些了?”
  谢焚川眉眼微弯:“不才,略懂。”
  沈晏昭没理会他们吵什么,自顾自用著饭,坐在她对面的谢书瑶不知道心中在想什么,亦是一言不发。
  待所有人都吃得差不多后,沈晏昭起身,先对智明法师道:“今日多谢法师款待。”
  智明法师双手合十道:“老衲最近一月都在寺中,沈施主若有事,直接唤沙弥传话便是,不必再请朱印。”
  “是,”沈晏昭亦双手合十还礼,“再谢法师。”
  智明法师微微点头。
  沈晏昭隨后看向谢书瑶,顿了顿,微微俯身,道:“谢夫人,沈氏……告辞了。”
  谢书瑶定定地看著她,那眼神里充斥的全都是沈晏昭看不懂的东西。
  她微微蹙眉。
  这时,谢书瑶挥了挥手:“沈夫人慢走。”
  沈晏昭总觉得谢书瑶今天的反应著实有些怪异,但又不知缘故。
  当下也只能暗留心思,隨时应变。
  谢焚川道:“沈小姐,下山路滑,要不谢某送你一程……”
  “不用!”江衍冷冷道:“本首辅的夫人,本首辅会亲自相送!”
  沈晏昭面无表情:“不用了,我自己会小心。”
  她加重了“自己”两个字。
  谢焚川仍旧蹙眉,看著像是不怀好意的样子。
  江衍脸色也不好看。
  沈晏昭下意识看了一眼谢焚川,隨即眉眼微微下压。
  这个谢焚川来自变数、不知底细,怕是早晚会成为大麻烦!
  “阿川,我们走吧。”谢书瑶唤了一声。
  “是!那……沈小姐,你多保重。”谢焚川依依不捨,挥手带上侍卫跟上了谢书瑶。
  “走吧,昭昭,我送你回府。”
  江衍最终还是坐上了沈晏昭的马车,和她一同下山。
  即便沈晏昭拒绝。
  “首辅大人公务繁忙,今日一上午都耗费在这永安寺,下午不需要进宫陪太后处理政事吗?”
  江衍笑了笑,道:“昭昭,你一个人下山,我怎么能放心呢?”
  沈晏昭欲再说些什么,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太庙的影子。
  轻姎帮著她把窗帘挑得更高些,方便她能看得更清楚。
  江衍突然握住了她的手,他也看著太庙的方向,目露怀念,喃喃低语了一声:“老师……”
  沈晏昭本欲甩开他,但最终僵著没动。
  她不想让祖父看见她和江衍如今的模样。
  更不希望祖父到了另一边还要替她操心。
  江衍又道:“昭昭,等年终祭拜时,我去向陛下请命,准你我夫妻二人破例前往太庙祭拜,如何?”
  一直到太庙隱入古木,连檐角也看不见了,沈晏昭才把自己的手摘了出来,淡淡道:“不必了,我回沈氏祠堂祭拜祖父就好。”
  江衍张了张口,但最终还是把话都吞了回去,没有再说什么。
  回到首辅府,沈晏昭本欲直入仰山居,但江衍突然叫住了她。
  沈晏昭有些不耐烦,她现在没心情陪江衍虚与委蛇。
  但江衍说的话却是她没想到的。
  “昭昭,你有空的话,去看一看母亲好吗?”
  “嗯?”沈晏昭微微一愣。
  江母许氏?
  江衍道:“母亲最近身子有些不適,有些想念你,你如果方便的话,去看看母亲好吗?”
  沈晏昭和江衍成亲之前,江母极力反对,但沈晏昭进门后,她却並未用站规矩、晨昏定省之类的花样来磋磨她,反而自己搬进了清冷淒清的寿安堂,说是从此青灯古佛、了此余生。
  虽然她这一举动为沈晏昭原本就不怎么好听的名声上又添了一笔不孝婆母的罪名,但比起沈晏昭幼时从街头巷尾听说过的,那些恶婆婆磋磨儿媳的各种各样的手段来看,她真是不知道该说许氏是好还是不好了。
  许氏不待见她,也不肯见她,沈晏昭已经嫁进江家三年了,除了年关时节,几乎没怎么和许氏说过话。
  沈晏昭迟疑道:“是母亲自己的意思?”
  江衍点点头。
  “知道了。”沈晏昭亦点了点头,转身走入了仰山居。
  轻眠和轻姎替她卸下披风、耳暖,拿走手炉取出汤婆子,又重新换了一身常服。
  轻眠问道:“夫人,要小睡一会儿吗?”
  沈晏昭想了想:“直接去寿安堂吧。”
  许氏突然想见她,绝不可能是因为想她了。
  她想起了某件事。
  不过,发生的时间点並不一致,提前了太多。
  不知道会不会是同一件事。
  若真是那件事,那她真是做梦也能笑醒了。
  “是。”
  寿安堂外种著几棵棕树,即便是深冬,依然树叶长青,显得生机勃勃。
  进门后的景色却是骤然一变。
  院子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荷花池,花枝尽已败落,池面结了一层薄冰,路边还摆放了几缸巨大的睡莲,水面空荡,亦是只剩残叶,尽显萧索。
  淡淡的檀香从屋子里飘出来。
  沈晏昭来寿安堂的次数不多,但每次来,这里好像都是这样,永远一成不变,透著枯朽的气息。
  许氏的侍奉嬤嬤秦妈妈轻轻叩响了屋子的大门,压低了声音道:“老夫人,夫人来看您了。”
  片刻后,屋子里传来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碰撞发出的轻响,隨后有人走过来,拉开了门。
  看见那人之后,沈晏昭微微定了定心,也忍不住有些激动。
  看来她猜得没错了!
  沈晏昭俯了俯身:“二老夫人也在。”
  那人扬了扬下巴,嘴角一撇:“来啦,进来吧。”
  有些人骨子里的寒酸气是掩盖不掉的,因为刻意遮掩,反而显出几分尖酸刻薄来。
  这位二老夫人,就是如此。
  她是许氏的妯娌,江衍的二婶,江衍二叔的原配夫人。
  和谢家那种拐了八百个弯的攀亲不同,两家是正经亲戚。
  江衍的父亲原是新京城的一名捕贼官。
  江衍五岁的时候,江父担心自己得罪的人太多,会被报復连累妻儿,於是决定辞去职务。
  他拿出积攒多年的银子,准备和自己的二弟也就是江衍的二叔一块儿南下经商。
  孰料就在他们出发的前几天,江父却惨遭贼人砍杀、横死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