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去,当然要去
  主僕三人从寿安堂离开,再一路回到仰山居。
  轻姎突然道:“夫人,我怎么感觉跟做梦一样?”
  轻眠笑了笑:“我也是。”
  沈晏昭在贵妃榻上坐下来,倚上软枕。
  上一世,江母也是如此,想动之以利,诱沈晏昭和离,但沈晏昭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而这一世……
  她抱著满怀的地契和金银珠玉,忍不住摇了摇头,嘆出一口气。
  轻姎小心翼翼道:“夫人,您是不是有点难过?老夫人她……”
  “不,”沈晏昭道:“我是在想……”
  上辈子自己的心里到底是被糊上了多少层猪油?
  放著好好的金银不选,居然选了一个男人???
  沈晏昭把东西都递给轻眠,让她拿去放好。
  轻眠打开置於墙边的一个黄花梨木箱笼,从里面拿出来一整套金丝楠木的首饰盒。
  沈晏昭刚嫁来江家的时候,作为嫁妆,这些首饰盒是装得满满当当的。
  然而,这些年为了替江衍做人情,沈晏昭却几乎把自己的嫁妆都贴了进去。
  轻眠把从许氏那里得来的首饰玉石一一放进去,也只填了一半。
  將首饰玉石收好后,轻眠又取出了另一个箱子。
  这个箱子要低调些,是沉木打造的。
  打开里面是一整箱的地契。
  轻眠將许氏那里拿来的八张地契和这些地契全部放在了一起,准备和往年一样,年终时再派人统一收算。
  “等等。”沈晏昭突然唤住轻眠,让她把这些地契都拿过来。
  轻眠提著沉木箱子走到沈晏昭身边。
  沈晏昭把这些地契拿出来翻了翻。
  这些地契分为两层,下层占了大部分。
  这些都是沈家昔年在南边的旧產。
  虽然地契在手,但日后想要拿回来显然不是什么易事。
  还有一部分是并州、河东一带的一些荒地和田庄。
  沈晏昭当年买下这些,原就是因为大靖分裂之后,天下局势混乱,万一有朝一日新京城生变,可以有一方去处。
  但上辈子儼然是没来得及用上的了。
  剩下的就是在新京城的地契了。
  这部分最少。
  沈公清廉,他身故后,把唯一的宅子和別院都留给了沈晏昭,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庄子,还是皇家御赐,不算私產。
  后来,沈晏昭又陆续买了四五个宅子,都租了出去,用来贴补家用。
  大靖铁律,官员及其家眷不得经商,不得与民爭利。
  虽然很多人都无视这条律法,就算明面上不参与,暗中也会委派管事、亲戚之类的代为经营管理。
  但沈晏昭却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此时,距离新京城倾覆、战火绵延只有不到三年。
  她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她拖著这样一副病躯,不管想做什么事都大受限制……
  得抓紧时间再催一催白见深了!
  “白神医呢?”沈晏昭问。
  轻眠答道:“白神医不在府上。”
  “又出去了?”沈晏昭眉头拧得很紧。
  先前是她总想躲著白见深走,怎么现在好像反过来,是白见深总在躲著她呢?
  但白见深有什么理由要躲她?
  错觉吗?
  “轻姎。”沈晏昭想了想,招了招手,示意轻姎附耳过来,低语了几句。
  “没问题!”轻姎听完,一点不觉得惧怕,反而一脸激动,跃跃欲试的样子!
  沈晏昭失笑,拍拍她的手背,嘱咐道:“你做这些事的时候记得一定要带上眠眠。”
  “为什么?”轻姎不解,“眠眠又不会武功,带著她不是拖我后腿吗?”
  “你听我的就是。”沈晏昭道。
  “哦。”轻姎应了一声。
  晚膳的时候,江衍突然来了仰山居。
  沈晏昭已经开始在用饭了,见状隨口问了句:“你吃过了吗?”
  江衍答道:“没有。”
  沈晏昭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假装嘴里含著东西说话不方便,没有吭声。
  然而江衍却自顾坐了下来。
  这时候再赶他走,未免就有些难看了。
  沈晏昭只得挥挥手,示意轻眠去给他取来食器。
  桌子上的吃食不多不少。
  有胭脂鹅肝、水晶餚肉、蜜汁鹿肉,还有一道炒虾仁、一盅花胶乳鸽汤。
  江衍先前还没注意,坐下后才发现居然全是肉菜。
  “你……”他忍不住微微蹙眉,“就吃这些?”
  沈晏昭把嘴里这一口咽下去才道:“怎么?”
  江衍道:“这有些……过於油腻了吧?你不是还在服药吗……”
  沈晏昭又吃完一口,淡淡道:“最后一副药已於昨日喝完了,神医说暂时不用再服药了。”顿了顿,又道:“我服药期间也是这么吃的。”
  “额,”江衍顿了顿,勉强笑笑,“好,看到你身体好转,那我就放心了。”
  沈晏昭讽刺地勾了勾唇,没有应声。
  吃饭就吃饭,干什么要说话呢?
  多影响食慾啊!
  沈晏昭胃口不错,但江衍就有些食不下咽了。
  他的饮食向来偏清淡,本来以为沈晏昭跟他是一样的。
  但背地里,沈晏昭偏好的,竟然是这些大鱼大肉?
  他勉强夹了几筷子,沈晏昭也懒得理他,四五道肉菜,她几乎全扫完了。
  她知道江衍不爱吃这些,也吃不了多少,所以完全没有让人加菜的意思。
  “你……”江衍一度欲言又止,但沈晏昭都装看不见。
  吃饱喝足,沈晏昭和江衍都漱过口,沈晏昭看向江衍:“你还有事吗?”
  江衍面色微微有些僵硬,有话在嘴里转了几圈后转而问道:“你下午去看过母亲了?”
  沈晏昭忍不住笑起来:“看过了。”
  见她笑了,江衍心情似乎也好转了些许。
  他也微微笑了笑,点点头,道:“好。”
  两人又无言了。
  沉默片刻,江衍道:“再过几日就是冬狩大典了,今年陛下会亲赴猎场,到时候你想去观礼吗?”
  “陛下亲赴猎场?”沈晏昭有些惊讶,“陛下才七岁吧?他……”
  江衍道:“是,陛下今年不仅会亲赴猎场,还会亲自御射头牲!”
  沈晏昭微微蹙眉。
  上一世冬狩大典的时候她正身受寒毒折磨,自然没有精力前往什剎围场,事后也没有过多了解。
  但她知道的是,江衍在这次冬狩中捞到了不小的好处!
  他本是一文官,虽独揽吏、兵两部特权,但眾所周知,兵部只有调兵权而无掌兵之权。
  然而,就是这次冬狩后,江衍却得到了新京四卫司之右亲军卫首领的效忠!
  上一世新京城城破,江衍就是带著这一支亲卫杀进了皇宫,救走了谢书瑶!
  沈晏昭眼底寒凉一片,唇角却慢慢漾开笑意:“去,当然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