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孙儿帮你解脱,岂不快哉?
  所有人都相信,天子御案的材质,少府卿是不敢偷工减料,弄虚作假的。
  可刘进却是一拳砸下,从中断裂而开。
  那只能是说明,刘进的力量何等恐怖。
  纵然是霸王在世,怕是也做不到吧?
  司马迁灰溜溜的转头,他敢站出来说话,但他绝对不敢背负,害死天子的责任。
  皇长孙真要捏断天子的脖子,就是他司马迁导致的。
  走回去的时间,司马迁就见到其他四个史官,对他观察审视,快速落笔。
  別以为史官就是记载大事件,他们连自己人都记载的。
  比如说这次,他们都要记下有五个史官,同时在场记载。
  然后司马迁冒头,又要把『太史令惊而出,触皇孙进怒,险而害天子』的內容记下来。
  ……
  天子御案断开两截,左右两边的案腿还撑著,两截桌面落在地面,形成了一个m形。
  竹简奏疏掉落了一点,四零八落的。
  如果之前,刘进坐在桌案一角上,与天子多少还有桌案的遮挡,这一点隨便就跨越的遮挡,多少还能给刘彻一点安全感。
  现在,没有天子御案,两人之间最后一点阻隔都没有,已是正儿八经的直面。
  刘彻盯著自己的孙子,神色紧绷,浑身处於一种极为强烈的防备状態。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孙子之中,竟出现了这么神力的后辈来。
  以前怎么不知道呢?
  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现在他被动了。
  好似被死亡给笼罩。
  “大父。”
  刘进慢条斯理的说道:“这一刻,我等了几天。”
  “你以为,我们是仅仅想见你那么简单?”
  “为何不是我想给你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
  “你以为,我在你面前表现的很畏惧胆怯。”
  “为何就不是我故意装出来,让你放鬆警惕的呢?”
  刘彻神色更是难看了许多。
  他脑海电光火石的闪过一切种种。
  刘进说他驾崩,城楼上说父要外人杀亲子,动摇军心。
  一件件一桩桩。
  只要他还没有死,那么都是隨便化解的。
  这是刘彻面对太子起兵变故,一直以来都自信能够解决的根本缘故。
  此时,他总算明白,这根本就是在跟他下套,是一开始就这么谋划,让他產生这样的轻视心理,从而有了刘进单独直面他的机会。
  “你一直都在设计朕?”
  刘彻喉咙发出低沉之声,语气带著浓浓的惊疑。
  怎么可能。
  怎么一开始,刘进就在算计他?
  他还一点都没有察觉?
  不对。
  不是自己没有想到,也不是做的太隱晦了。
  而是自己被误导被引诱所致,导致自己的判断分析出现重大失误。
  任由哪个帝王,都不可能想到,刘进会做出这等出格,威胁天子,要亲自捏断天子脖子,然后带著一家赴死的举动来。
  这根本就不是子孙能干出来,更不是皇室子弟胆敢做出来的决定。
  “大父。”
  刘进淡淡的说道:“你是什么人,我很是清楚。”
  “不动一点手段,哪怕是我跟阿父,还有大母死了。”
  “都不可能见到你。”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这个时代的人,还对小猪同志有著强大的主观滤镜。
  可刘进一丁点都没有。
  史书上记载的很清楚,小猪晚年到底是何等昏聵糊涂,何等残暴冷血。
  “现在……。”
  刘进笑了笑,道:“大父大可以叫外面的甲士进来,大可以呼救,有人刺杀天子。”
  “孙儿想看看,到底是他们的动作快,能够第一时间射杀我。”
  “还是我能先一步捏断你的脖子,再被他们射杀。”
  “大父……。”
  他微微倾俯过去上半身,一脸玩味的说道:“要不,咱们试试?”
  “进儿……。”
  刘据听得再唤一声,他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要叫好大儿收手吗?
  已经做出了,怎么收?
  可难道要坐视自己的儿子,弒杀他的祖父吗?
  眼睁睁的看著自己的阿父,被自己的儿子杀死。
  他这个做儿子的,做父亲的。
  怎么可能无动於衷。
  我劝说好大儿,天子性命无忧,但他,阿母,以及好大儿就可能要死。
  不说的话,天子性命堪忧。
  进儿就要背负弒君灭祖的千秋骂名,万世唾弃。
  他很煎熬,很痛苦,良心道德在这一刻倍受无比折磨。
  刘彻没有开口,他苍老的脸庞上,看不到一点情绪,只有眼神流露出深深的忌惮与凝视。
  他在看刘进,好似要彻底把刘进看穿,看他到底在想什么,到底要得到什么。
  “哈哈!”
  刘进仰头大笑,笑声之中,满是嘲弄讥讽,“大父,你怕了。”
  “你很怕。”
  “你很怕死,你对死亡太恐惧了。”
  “你追求长生,迷信方士,就是因为怕死。”
  “现在你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死亡,还有汉帝国的崩塌。”
  “自己要死了,大汉社稷要毁於一旦,你承受不起,背负不了这样的代价。”
  他突然感嘆,道:“大父啊,你真的不如太祖高皇帝面对生死的那种豁达。”
  “你太贪恋权势,太留恋世间了。”
  “你看,只需要大喊一声,孙儿就能帮你解脱。”
  “岂不快哉?”
  快你娘个头!
  刘彻表情扭曲,心里头已经在骂死刘进。
  刘进说完,就冷冷的看著刘彻。
  “你疯了。”
  “彻头彻尾的疯了。”
  刘彻怒声道:“刘进,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会带来什么样的恶果吗?”
  “你真是疯了。”
  刘进冷声道:“到底是我疯了,还是大父疯了?”
  刘彻在这个关头,很是冷静,帝王形態回归。
  他没有回答刘进的话,反而是看向六神无主的刘据。
  刘彻很清楚,能说动太子,就可能化解现在的危局。
  是的。
  他已经將这场变故,视为前所未有的危局。
  要破局,只有在太子身上。
  “太子,你就没有话说吗?”
  他质问道:“你要眼睁睁的看著大汉江山,覆灭在你儿手上?”
  “你就这般看著进儿犯下弥天大错,而没有任何作为吗?”
  刘彻甚至用进儿来称呼,就是不想再刺激发疯的刘进。
  刘据痛苦的看了刘进与天子,他张了张口,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