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公羊春秋微言大义,董近向刘据跪拜请罪
  第99章 公羊春秋微言大义,董近向刘据跪拜请罪
  董近抱著木盒,用身体遮挡住,生怕木盒有个什么闪失一样。
  马车停在府邸。
  他望著府邸大门,竟是生出一股莫名的念头来。
  把中门打开走一遭?
  微微摇头,董近都觉得自己这想法有些过於可笑了。
  进入府內,他快步朝书房走去。
  “阿父。”
  董近长子董驰见到他,恭敬行礼。
  但董近却是当没看到一样,急匆匆的经过。
  这让董驰很是诧异。
  什么事情让老父亲这么上心的?
  想著就跟了上去。
  董近站在书案后,將木盒放下,双手颤颤巍巍的打开,取出一张白纸来。
  “阿父,这是————?”董驰大为震惊。
  这洁白如雪的物什,一看就知道了不得。
  董近没有理会他,郑重其事的將白纸铺在桌案上,道:“研墨!”
  “是!”
  董驰不敢迟疑,急忙动手研墨。
  董近却是伸手在白纸上,抚了又抚,就好像抚摸绝世罕见的宝贝一样。
  “今日皇孙召见老夫,受了一些委屈,皇孙恩赐给老夫的。”
  董近大概的解释了一下,董驰这才发现老父亲的鬍鬚,似乎有些凌乱。
  老父亲的鬍子,可是他最宝贝的,每天都要打理,每天晚上睡觉都要亲自护理。
  这可是父亲最显眼的標誌。
  很是被同僚,同辈好友所津津乐道的。
  今天却是这般杂乱,很不应该啊。
  “看什么看,动作快点。”
  “老夫还等著呢。”
  董近察觉到长子的审视目光,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难道告诉儿子,自己在建章宫被皇孙给揪鬍鬚,大骂他是老狗嘛?
  那多丟人,多难为情的啊。
  老父亲的光辉形象还要不要?
  属实是张不开口说这些。
  很快。
  董近伸手拾笔,沾了沾墨汁,提笔就在白纸上落下。
  “春秋!”
  两个字跃然纸上。
  董驰瞪大眼睛,当即激动起来,“阿父,这————这。”
  “这就是殿下赐给老夫的白纸。”
  董近不无得意的说道:“看看,老夫写的如何?”
  董驰望著白纸上的春秋”二字,眼神直勾勾的,魂都勾了去。
  他一下子就看到木盒里的白纸。
  目光带著客气,心思是不言而喻的。
  董近的一只手,很自然的放在木盒上,这动作让董驰撇嘴,阿父连他这个儿子都如此防著的吗?
  “阿父,你再写。”
  “好!”
  董近再次落笔,写出天人感应”四个字。
  他越写越是心驰神往,越写越是不能自己。
  董驰在一边看的心头痒痒得很,恳求老父亲让他动手书写一下。
  董近很是大方允许,让董驰在他刚才书写的白纸上落笔。
  董驰还没见过阿父这么吝嗇的。
  不过想想也觉得合理。
  换了是自己,怕是书写的门都不给。
  当自己在白纸上落笔,董驰才真的体会到,什么叫下笔如有神。
  比在竹简上书写,好的不能再好,舒適的不能再舒適了。
  他根本就停不下来。
  一张白纸很快就被密密麻麻的小字给占满。
  他拿起白纸,咧嘴傻笑的看著。
  董近再次拿出一张白纸,自顾自的开始书写。
  “老夫决定,熬夜將春秋抄录下来。”
  董近低头书写。
  春秋他是倒背如流,都不用看竹简,就能准確的复写出来。
  “阿父,天气寒冷,儿如何忍心阿父操劳熬夜。”
  董驰很是孝顺的说道:“这等抄录的事情,就交给孩儿吧。”
  董近乐呵一笑,“你想得到美。”
  “嘿嘿————。”
  两父子饭都不吃,就待在书房里。
  董近的其他儿子也很纳闷,阿父向来是不会忘记吃饭的啊。
  怎么这次跟兄长怎么也叫不出书房呢?
  一夜过去。
  董近两父子是说到做到,挑灯书写,连夜奋战。
  哪怕天色大亮,他们也停不下来。
  木盒中的白纸,被他们用去大半,依旧是意犹未尽,欲罢不能。
  对读书人,对文人来说。
  白纸的出现,简直就是老天对他们的恩赐。
  竹简?
  董近表示。
  从现在开始,滚出老夫的世界。
  他的世界只有白纸了!
  如果不是感到乏了,感到饿了。
  白纸也消耗了不少。
  董近真恨不得把毕生的理念与学识,全部书写在白纸上。
  望著摆放好的成果。
  董近神色复杂,感嘆万千。
  “自此以后,文道学说变天了!”
  董驰红著眼,很是认可的点头。
  竹简繁重复杂,白纸相比之下,可是太简单便捷了。
  两父子吃著东西,发表著心头的感慨。
  就在这时。
  建章宫有使者到来。
  “陈万年拜见董博士。”
  皇孙可以粗暴无礼的对待董近,但陈万年是有万年的胆子,都敢在董近面前造次。
  他很有礼数,毕恭毕敬,周到行礼。
  “多礼了。”
  董近道:“敢问使者前来,是皇孙有吩咐吗?”
  他知道对方是皇孙身边的舍人。
  “殿下命我將这件东西送来。”
  他双手奉上一个木盒。
  董近两父子下意识的认为是送来的白纸。
  “殿下说了,此物到董博士手上,里面的东西,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陈万年道:“董博士查看的时候,也不许有他人在场。”
  “还望博士周知。”
  嗯?
  不是白纸嘛?
  董近微微一怔,旋即严肃起来,双手接过木盒,道:“望使者回稟殿下,臣谨遵殿下吩咐。”
  “如此便好。”
  陈万年转身离开,董近也顾不得许多,拿著木盒快步走到书房,让董驰在书房外守著。
  董近打开木盒,里面是白纸,但却写有文字。
  春秋—微言大义!
  董近心头一跳,他看下去,眼睛都瞪了出来。
  大一统!
  大復仇!
  大居正!
  尊王!
  攘夷!
  董近双手都在发抖,浑身颤慄,一根酥麻之感,从后脊背直衝天灵盖。
  经义!
  他们公羊春秋经义啊!
  董近呼吸都喘不上来了,眼睛死死的盯著二十八条经义。
  公羊春秋的微言大义。
  二十八条!
  他脑袋在宕机,人好像都要死过去。
  但浑身血液却是滚烫髮热。
  公羊学最欠缺的是什么?
  就是经义。
  经义是拿来於什么的?
  讲学传授的啊。
  是一个学派立身之本,蕴含的义理与思想內涵。
  现在。
  公羊学派最欠缺的东西,就这么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是殿下!”
  “殿下写的吗?”
  “怎么可能,殿下怎么如此精通公羊学。”
  “我记得皇孙不曾————。”
  他看到最后一张,上面写有一段字。
  “老狗,这经义孤就赏你了。”
  “孤是怕麻烦的人,不想被世人所称颂。”
  “要不是那个白头老流氓老是跟孤说这些,孤都不稀罕的听。”
  “现在这微言大义就是你的了,对外也说是你的。”
  “阅后即焚,不要给孤找麻烦,否则孤一拳夯死你个老狗!”
  董近:“————"
  他忍不住笑了。
  气笑的。
  哪有送人家经义,还这么一副穷凶极恶的口吻啊。
  他脑海都浮现出,皇孙要是在自己面前,说这些话的模样。
  “殿下啊————。”
  “臣何等何能,敢居这等伟业功绩啊。”
  董近哭笑不得,不过是犹豫少许,就果断將最后一张纸给毁了。
  皇孙这么说,是有他的道理,自己照做就是。
  虽说到时候这二十八条微言大义传授出去,別人都以为是自己的。
  但在自己的心目中。
  皇孙殿下的身姿,堪比天高。
  当然,他也真怕皇孙愤怒,一拳弄死他。
  那二十八条微言大义,真就胎死腹中了。
  “驰!”
  他高喊一声。
  董驰入內,道:“阿父!”
  “即刻备车,老夫要去太子宫。”
  “是!”
  “还有,这书房不许有任何人进入,就连你也不许。”
  “谨遵父亲大人之命。”
  太子宫。
  刘据正在与群臣商议,地方受雪灾賑济之事。
  突然听到黄门稟报,太学博士董近求见。
  “嗯?”
  刘据很是意外,这位鸿学大儒怎么突然要来了?
  “请!”
  很快。
  董近入殿,他对其他人视若无睹,当即朝著刘据大拜而下,恳切万千,道:“臣太学博士董近,敬拜太子殿下。”
  “董博士请————。”
  刘据还未说完,董近跪地叩首。
  这一幕,不仅刘据失措。
  就是在场的群臣都是一脸震惊。
  石德,张贺,於己衍,张安世,暴胜之等人跟见鬼一样。
  这等跪拜叩首的,哪怕是在天子面前,群臣都不常见。
  除非是有大过错,大罪过,大事件的时候。
  所以,这董近闹的哪一出?
  “罪臣叩请太子殿下降罪。”
  董近说道:“太子殿下召见,罪臣託病不来,痊癒之后,也没有来拜见殿下”
  。
  “这是罪臣犯下的不可饶恕的过错。”
  “殿下仁厚不与臣计较,但臣自知罪过————。”
  啊?
  不是吧。
  你董近搞这么大的动静,就因为这?
  你怎么突然醒悟的,怎么认识这么深刻的。
  之前不是很高傲的吗?
  今天这跪的如此之突然,令我们大傢伙都反应不过来。
  刘据大喜过望。
  他万万没想到,董近会以这般低姿態,前来覲见。
  “董公————。
  "
  刘据快步上前,伸手搀扶董近,语气不无责怪的说道:“你说这些话就言重了。
  "
  “今日你能前来,我高兴都来不及,如何会怪罪你呢?”
  董近喟然道:“殿下,罪臣惭愧啊。”
  “殿下仁德宽厚————。
  "
  刘据嘴巴都笑裂开了。
  他心头不是一般的爽啊。
  目光在群臣身上扫过,不无得意。
  看看。
  董近都这般顺从敬畏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