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大父这罪己詔,必须得下!
  第101章 大父这罪己詔,必须得下!
  天子在道路上,看到的是残垣断壁,破衣烂衫。
  与他们这群突然到访者的华丽衣袍有著鲜明的对比。
  当他走进一处农户的时候。
  不仅刘彻怔住了。
  就连司马迁等跟隨的臣子,也满脸震惊。
  因为在屋子內,还有几个人挤在一床被子下。
  他们万万没想到,天子驾临,农户家中竟还有人。
  “大父。”
  “知道为什么嘛?”
  刘进说了一句,刘彻没说话。
  “这一家子人,就只有一件冬衣,便是穿在他们一家之主的汉子身上。”
  刘进指著一个中年民夫,道:“也就是他。”
  “一件破烂不堪,不知道能不能御寒,反正能够走出这间屋子,迎接你的时候,不会被冻死。”
  那民夫很是忐忑不安,榻上的几个老少更是瑟瑟发抖,面色惶恐。
  闻言。
  在场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刘彻默默扫了一眼,也不回答,转身朝著另外农户家中去。
  发现也是差不多。
  稍微好点的,有两件单薄”的冬衣可穿,但也不敢冒著风雪。
  “一件冬衣,那其他人怎么办?”
  司马迁问道。
  “怎么办?”
  刘进隨口道:“谁要出去,就换上冬衣就是。”
  “今天也是天气好,否则,大父怕是见不到这么多人走出来。”
  冬衣啊!
  对长安城內的底层百姓来说,都是极大的一种奢求。
  不是人人都能穿的起冬衣的。
  也不是谁都能熬过冬天的。
  可以说,绝大多数的人,就连夏天的衣裳都穿不起,更別说是在冬天的御寒衣物了。
  那更是奢侈。
  古代的冬天,每年都会冻死人。
  运气好的能够熬过,但明年或者后年,可能就熬不住了。
  山村百姓可能还能好点,偷偷摸摸的打点柴,在家烧火取暖,渡过冬天。
  要是在城镇百姓,那真的是待在家中,家门都不敢出。
  只能是挤在一床被窝里,互相取暖。
  刘彻摸著床榻底下的稻草。
  他知道这是一种草蓆,能够保暖的。
  望著床榻上那些挤在一起畏惧的百姓,刘彻心头有些复杂。
  自己是多久没有到过民间了?
  当年自己外出打猎,看到的大汉不是这样的。
  阿父在的时候,大汉百姓要比现在过的好一些吧?
  一家一户,刘彻都上门了。
  越看越沉默。
  他想到刚才不孝孙说的那句话。
  何不食肉糜!
  这是嘲讽他,天子当久了,已经不食烟火,觉得天下百姓吃不起粥,还吃不起肉嘛。
  “恭送陛下。”
  刘彻走了,没有久留。
  他有些心虚,也有些害怕,不敢继续面对下去。
  不孝孙的意图,他知道。
  但这么多年的骄傲,他还是低不下去头。
  “给他们留东西了吗?”
  马车上,刘彻不敢看刘进,也怕不孝孙提起,他找了话题问道。
  “留了。”
  “大父吝嗇嘛,还是要雁过拔毛不是。”
  刘进阴阳道:“大父,看到自己当了天子,百姓过成这样,心头有没有什么想法?”
  该来的还是会来。
  刘彻心头一跳,司马迁抬眼瞧了一眼天子,发现天子神色在闪躲。
  他心头一嘆。
  天子这次是怎么也避不开,逃不过的。
  皇孙真是在不断的摧毁粉碎天子的骄傲与功绩啊。
  “长安附近的郡县,百姓都是这般穷苦,那长安之外的地方,或许是千疮百孔了吧。”
  小猪不开口,刘进继续施压。
  刘彻还是沉默。
  刘进冷哼一声,道:“冥顽不明!”
  刘彻脸色顿时涨红,眼睛都瞪出来了。
  “大父,你自己干的好事,別人不说,我带你出来亲眼看,说出来又怎么了?”
  “你不服气啊?”
  “不服气,你让天下百姓有冬衣穿,有饱饭吃。”
  “管中窥豹,今天看的村子,就能知道天下百姓什么样。”
  “你难道不觉得你这个天子,对不起天下百姓吗?”
  “...
  —"
  刘彻沉声道:“够了!”
  “看,还急眼了。”
  刘进才不怕呢,使劲给小猪上语言攻击。
  就是要把刘彻给搞破防。
  老刘家的帝王是薄情寡义,但却是要脸的,是有自己骄傲的。
  尤其是小猪,他一辈子都认为跟匈奴开战,击败匈奴,洗刷汉朝耻辱。
  是他最大的功绩与骄傲。
  可今天他才明白,才看到。
  他隱藏在最大功绩下的是天下疲敝,百姓困苦。
  一举就將刘彻的骄傲,打的支离破碎,七零八落。
  你说刘彻能不气,心头不难受啊。
  小猪真恨不得一巴掌把这不孝孙扇飞。
  但別说不孝孙神力,就是这体格,自己好像也扇不动。
  回到建章宫。
  刘彻就道:“叫太子来!”
  没人回应。
  “叫太子来!!!”
  刘彻提高音量,好像是对臣子发火,实际是在给刘进喊话。
  “唔————。
  “”
  刘进点了点头,陈万年才快步离开建章宫。
  “竖子,你真不是个东西。”
  “我不是东西?那大父是什么?”
  “你————!”
  刘彻双目喷火,却无可奈何。
  “陛下已经回到建章宫了。”
  “看了什么?”
  “就是在长安脚下的某个村子转了一圈————。”
  刘安国与张贺正在向刘据稟报。
  刘据听了心头一松,算是大石落地了。
  当他听到天子走出建章宫,整个人都是麻的。
  ——
  “殿下。”
  “陛下召见!”
  陈万年到来。
  刘据大感意外。
  起兵之前,阿父就有很长一段时间召见过他。
  起兵之后,更是没有,更多还是他主动前往。
  这次还是时隔许久,头一次召见。
  他暗暗奇怪,阿父怎么了?
  难道出去转悠一趟,跟董近一般,突然转性了?
  他也不耽误,马上前往建章宫,同时也派人去未央宫,给皇后送去消息。
  很快。
  刘据来到建章宫,见到好大儿跟老父亲两人闹的很不愉快。
  不对。
  应该说是老父亲在生闷气。
  那脸上写著生气的表情,小孩子都看得出来。
  “阿父。”
  “太子,你有多久没去民间了?”
  “啊?”
  刘据一愣,这什么跟什么。
  怎么突然这么问啊?
  我脑子有点跟不上。
  不过,刘据还真是不怎么前往民间底层的,与百姓接触的。
  他跟年轻时的小猪不一样。
  年轻的小猪那叫一个肆意瀟洒,经常出城打猎,惹得百姓怨声载道,还假借他人的名號行事。
  哪怕当了天子,他也喜欢干这勾当。
  晚年了,也喜欢跑上跑下。
  他就好像在长安待不住一样,只要一有机会,就跑出去,这里打猎,那里避暑的。
  但他是真跟百姓亲近,也是亲自去见到民间情况的。
  刘据就不同了,他好像不太喜欢这些,民间情况也是听人讲起。
  因此也就让小猪说他不类父。
  老子年轻的多野多狂,射杀的野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怎么到你这儿,就变得规规矩矩,本本分分的?
  “阿父,儿臣监国,最近忙著过冬之事,实在有些无暇分身。”
  刘据道。
  “去看看吧。”
  刘彻有些意兴阑珊的说道:“大汉既然交到你手上,那你就要让大汉国富民强起来。”
  “民强,朕已经算是替你做到了。”
  “现在你就是要国富民足了。”
  刘据很懵。
  怎么老父亲出去一趟,变化这么大。
  说起这种交心的话来。
  这还是阿父嘛?
  他什么时候会这么落寞的。
  “今天把话说开吧。”
  刘进出声道:“你这罪己詔,必须得下。”
  “否则阿父就没办法治理天下。”
  “阿父仁义宽厚,施行恢復休养的国策,再合適不过了。”
  “但主战的方略,还没有个结论出来。”
  “你让阿父去说停战,是不可能的。”
  什么?
  罪己詔!
  刘据惊呆了。
  他为何没听说过?
  好大儿要让阿父下罪己詔,这是要干什么。
  自己完全跟不上好大儿的节奏思路了呢?
  “阿父做不到,也扛不起来。”
  “只有大父你才能解决。”
  刘进说道。
  刘彻微微一顿,道:“朕不用下什么罪己詔,也能让大汉的方略调整过来。”
  “大父,你这不是自信,是自负。”
  “朕是天子,如何就不行了?”
  “船大不好调头,打了几十年的仗,没有任何缘由的,突然说要停战不打了”
  o
  刘进淡淡的说道:“你如何给几十年阵亡的將士交代,如何压下民间的沸腾?”
  “这不是天子几句话,召开群臣直接下达詔令就能改变的。”
  刘彻皱眉,很是不愿,道:“非下不可?”
  “大父心里比谁都要清楚,何必多此一问呢?”刘进撇嘴道。
  刘据道:“不是,进儿,阿父。”
  “我有点没懂。”
  “怎么突然要下罪己詔?”
  嗤!
  刘彻轻笑一声,“你这个当儿子,一心给当爹的,扫平铺开未来休养生息的道路。”
  “他自己却还一知半解的。”
  “朕要是有这么个儿子分忧,何至於此。”
  刘据:“——”
  好端端的,怎么要我儿子当你儿子了?
  阿父就这么看得起我的好大儿?
  腹誹是这么腹誹。
  但刘据细想了一下,倒是很快明白过来。
  好大儿是要让阿父背锅,为他抗压,好顺利的改变方略国策啊。
  这样才好让大汉从征战转向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