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2 章 日军第十一师团登陆瀏河,豫军精锐出动。
  1932年3月1日,拂晓时分。
  长江入海口,瀏河镇外围的七丫口与茜涇营江面,雾气瀰漫。
  冰冷的江水拍打著泥泞的滩涂,空气中透著刺骨的寒意。
  一阵低沉的汽笛声撕破了清晨的寧静,日本海军第三舰队的二十余艘巡洋舰和驱逐舰,在雾气的掩护下缓缓逼近海岸线。
  日本上海派遣军司令官白川义则,为了確保这次侧翼登陆的成功,不仅调集了海军的主力舰队,还在江面上集结了大量的马达快艇、海军汽艇。
  为了满足第十一师团先遣部队近一万人的运载需求,日军甚至强行徵用了数百艘中国民用驳船和运沙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江面。
  与此同时,空中传来刺耳的马达轰鸣声。
  数十架从日本航空母舰以及陆上机场起飞的战机,穿透低垂的云层,盘旋在瀏河滩头的上空,机翼下的重磅航弹散发著死亡的气息。
  隨著日军旗舰上升起攻击信號旗,江面上的二十多艘军舰同时发出了怒吼。
  “轰!轰!轰!”
  大口径舰炮喷吐出耀眼的火舌,重磅开口炮弹带著尖锐的呼啸声,狠狠砸向瀏河滩头的中国守军阵地。
  紧接著,空中的日军战机也开始俯衝投弹。
  一时间,整个瀏河滩头地动山摇,泥土和残肢被炸上几十米的高空。
  剧烈的爆炸声连成一片,滩头阵地瞬间陷入了一片炽热的火海之中。
  距离滩头阵地左后方几百米的地下指挥所內,头顶上的泥土被震得簌簌下落。
  独立旅副旅长兼参谋长余仲斌,正拿著摇把子电话的听筒,大声向后方的旅部匯报情况:“报告旅长!鬼子开始登陆了!”
  “鬼子军舰和飞机,正在对我们的滩头第一道防线进行无差別火力覆盖。”
  电话那头,马上就传来了冯庸的声音:“我知道了,余副旅长!我这就派人去接应你们。请你按照我之前的要求,抵抗一段时间后,马上撤回来。”
  “是!旅长!”
  掛断电话后,余仲斌拍去肩膀上的浮土,转头看向身边的三团第一营营长,沉声命令道:“让弟兄们都稳住,谁也不许提前露头!”
  “等鬼子的舰炮炮火延伸后,全营立刻进入阵地!”
  余仲斌是第十九路军出身的老將,在闸北和庙行前线和日军死磕了十几天,他太了解日军“大炮轰完步兵冲”的老套战术了。
  在日军强大的舰炮面前,把兵力全部摆在滩头死守就是白白送命。
  因此,他提前下达了命令,只在滩头第一线留了几个机灵的观察手。
  其余的第一营官兵,全都被他撤到了阵地左后方的隱蔽防空洞里待命。
  这一个战术安排,確实在日军长达二十多分钟的狂轰乱炸中,保全了第一营绝大部分的战斗力。
  当炮击逐渐停歇,观察手吹响尖锐的哨声,示意鬼子步兵开始进攻时,余仲斌拔出腰间的配枪,大吼一声:“弟兄们,跟老子一起上阵地!咱们打鬼子去!”
  第一营的官兵们迅速跃出掩体,提著辽造步枪和捷克式轻机枪,快速冲入被炮火炸得残破不堪的战壕里。
  此时的江面上,日军第十一师团(师团长厚东大辅中將)的先遣步兵,正端著装有刺刀的三八式步枪,乘坐著密集的登陆艇和驳船,在一片“板载”的嚎叫声中,向著滩头疯狂衝刺。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步兵纷纷跳进齐腰深的江水里,准备涉水登岸。
  此时,余仲斌已经领著手下进入了阵地。
  因为是阻击鬼子前锋,会面临鬼子舰炮和飞机的狂轰乱炸,所以余仲斌没敢带新兵。
  他带的这个营,基本上都是老兵和保安团的人。
  眼下这种情况,即便面对数倍於己的鬼子,他们哪怕心中十分紧张,可依旧能勉强稳住心神。
  一部分战士正在抢修重机枪阵地,剩余的战士已经架好了枪,就等著打鬼子了。
  “天闹黑卡!板载!板载!”
  鬼子步兵上岸后,在多个鬼子军官的带领下,呼喊著口號、猫著腰向守军阵地冲了过来。
  当距离越来越近后,鬼子的腰也越弯越低,可步伐却越来越快。
  “打!给老子狠狠的打!”余仲斌目光如炬,猛地扣动了扳机。
  “噠噠噠噠噠…”
  “砰!砰!砰!”
  阵地上,辽造步枪、十三式重机枪和捷克式轻机枪同时开火,交叉火力网瞬间覆盖了整个滩涂。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被弹雨扫中后,成片成片地倒在冰冷的滩头上。
  日军先遣队显然没有料到,在经歷了如此猛烈的舰炮洗地后,滩头上竟然还有如此猛烈的火力。
  毕竟,它们的接到的情报,防守的根本不是中国的正规军 。
  遭到迎头痛击的鬼子步兵,反应也很快,立刻就地臥倒。
  利用江边的暗礁、鬼子的尸体和弹坑作为掩体,与守军展开了激烈的对射。
  日军凭藉著兵力优势,连续组织了两次悍不畏死的集团衝锋,企图强行撕开守军的防线。
  但在余仲斌沉著冷静的指挥和密集的弹雨下,日军的衝锋全部被打退,滩头上留下了上百具残破的日军尸体。
  眼看日军前锋的进攻受挫,江面上的日军指挥官立刻改变战术。
  一边命令步兵撤下来,一边呼叫后方舰队准备进行第二轮舰炮火力支援。
  阵地上,余仲斌看到日军步兵后撤后,立刻察觉到鬼子要干什么了。
  於是,果断地下达了撤退命令:“快!后撤!全营立刻撤出滩头阵地!往浮桥镇方向撤!”
  按照冯庸制定的诱敌计划,阻击迟滯日军、杀伤敌军前锋的任务已经完成。
  现在没必要再把手下弟兄的命,填在这片无险可守的滩涂上。
  第一营的官兵们在之前的阻击中,即便占著防守的优势,可依旧付出了上百人的伤亡。
  接到撤退的命令后,他们迅速带上伤员和武器,头也不回的沿著交通壕向后方撤退。
  果然!当余仲斌带著人前脚刚刚退出阵地,日军的舰炮就再次呼啸而至。
  密集的大口径炮弹,將第一营刚刚驻守的战壕炸得土石乱飞。
  但是,並没有给守军造成实质性的伤亡。
  可是,余仲斌退出阵地后,並没有直接跟著大部队撤离。
  他领著几个工兵,悄悄地躲在了阵地后方不足一百米的一处灌草丛中。
  等舰炮的轰炸再次停熄后,江滩上的日军步兵在军官指挥刀的驱使下,果然又端著刺刀,小心翼翼地向滩头阵地摸了上来。
  余仲斌透过望远镜,盯著逐渐靠近的日军,扭头看向身旁的工兵排长,低声询问道:“老高,咱们埋的炸药还管用吗?”
  工兵排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一脸自信地拍了拍胸脯说:“咦!副旅长,您这话说的,这不是打咱老高的脸吗?”
  “咱们工兵连吃的就是这门艺饭,咋可能会不管用?”
  “而且,刚刚鬼子的轰炸中,並没有特殊异响。”
  “您就瞧好吧,等会保准叫这群鬼子吃个饱!嘿嘿!”
  听了老高的话,余仲斌总算没那么紧张了。
  几分钟后,在余仲斌等人的紧张注视下,日军步兵眼看距离守军的主战壕已经不足五十米了。
  发现依旧没有子弹向它们射去,这群日军士兵一个个直起腰,壮著胆子加快了步伐。
  当它们端著枪全部跃入战壕,搜索了一番后,確定阵地上已经没有了中国守军的踪影。
  “呦西!胆小的支那人已经逃跑了!”
  占领了滩头阵地的日军士兵们放鬆了警惕,兴奋地举著手中的步枪,歇斯底里地叫喊著:“大日本帝国板载!板载!板载!”
  听著战壕里传来的鬼子欢呼声,余仲斌一咬牙,狠声骂道:“操你妈的小鬼子!叫吧!马上就该你们哭了!”
  隨即,他转过头,对工兵排长果断下令:“老高!看你的了!”
  老高点点头,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他的左手紧紧握住电起爆器,猛地摁了下去。
  引线被瞬间点燃,暗淡的火光顺著埋在土里的引信,以极快的速度向滩头阵地方向飞窜而去。
  因为战场上到处瀰漫著刺鼻的硝烟味,占领阵地的日军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任何异味。
  大概几十秒后,在余仲斌等人的注视下,一声仿佛要撕裂大地的巨响从滩头阵地上炸开。
  “轰隆!轰隆隆!”
  隨著连锁爆炸的响起,整个滩头主阵地瞬间被冲天而起的烈焰和黑烟吞噬。
  猛烈的衝击波將战壕里的泥土,连同日军士兵的身体一起掀上了半空。
  那些刚刚还在欢呼胜利的日军先遣队,瞬间被炸成了漫天的碎肉和残肢。
  爆炸范围內的几百名日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彻底灰飞烟灭。
  看著眼前的惨状,余仲斌猛地一拳砸在防空洞的土墙上,激动地呼喊道:“好!干得漂亮!撤!”
  没有丝毫犹豫,余仲斌带著工兵排趁著硝烟的掩护,迅速撤离了观察点,向著后方的浮桥镇阵地奔去。
  与此同时,在距离瀏河滩头十几公里外的密林和土路中,一场规模庞大的军事调动正在悄无声息地进行著。
  教导第一师的第三旅主力,以及配属的两个炮兵营和一个装甲战车团,已经悄悄向浮桥镇的靠近。
  教导第一师师部內,刘镇庭披著军大衣,神情凝重的盯著沙盘上的浮桥镇。
  作为穿越者,他脑海中的歷史脉络清晰无比。
  在另一个时空中,1932年的淞沪抗战,正是因为日军第十一师团在瀏河登陆成功,直接切断了第十九路军和第五军的退路,才逼迫守军不得不全线后撤,最终导致防线全面崩溃。
  所以,瀏河和浮桥镇,就是这场战役的胜负手。
  当时据守在这里的,就是冯庸的抗日义勇军。
  而刘镇庭这么急切的给冯庸扩编,並补充大量军火,就是为了让独立旅能在正面顶住第十一师团的衝击,並把鬼子主力引入浮桥镇。
  但如果直接把主力在滩头一字摆开,不仅防线压力极大,一旦日军发现啃不动,极可能利用舰队优势改换登陆点。
  到时候,仍然无法从根本上扭转战局。
  所以,最好的战术,是请鬼子入瓮。
  直至昨夜,斧头帮確定了鬼子正在搜集船只的情报后,刘镇庭才秘密调动精锐在距离浮桥镇不足十里的地方待命。
  如今,就等冯庸的部队把日军全部引到浮桥镇后,就可以扎紧袋口,关门打狗!
  当独立旅的求援电话打到教导第一师师部后,刘镇庭的眼神中流露出凌厉的杀机,心中冷笑道:“小鬼子,既然你们按照剧本来送死了,老子要是不收了你们,怕是对不起我这穿越者的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