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低语
  “放心。”
  曹琰擦了擦嘴角的血,
  “我虽修魔功,但还不至於对刚刚並肩作战、差点一起完蛋的『同伴』下手。至少现在不会。”
  他顿了顿,看著那颗黑色晶石,
  “这东西,魔性深重,蕴含上古魔神意志碎片,贸然触碰或炼化,极易被其残留魔念侵蚀,夺舍重生。
  我需要时间准备,且有至少七成把握,才能尝试炼化。
  你若要,可以拿去,但別说我没提醒。”
  他说的是实话。这魔神本源结晶,是机遇,更是致命陷阱。
  李月仙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我非魔道,此物於我无用,反是祸端。
  但也不能任其流落,若被幽冥殿或类似魔头得去,后果不堪设想。”
  “那便由我带走,设法封印或炼化。”
  曹琰道,
  “当然,作为交换,此地若有其他適合你的宝物,或者后续探索所得,你可优先选取。”
  李月仙看著他,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真假。
  曹琰坦然与她对视。
  “可。”
  最终,李月仙吐出两个字。她不是矫情之人,眼下局面,曹琰处理这魔晶確实最合適。
  而且,她隱约觉得,曹琰那诡异的魔功,或许真能克制这魔神本源。
  曹琰点点头,没有立刻去取晶石。
  他先盘膝坐下,取出几颗疗伤和恢復法力的丹药吞下,又对李月仙示意了一下。
  李月仙也服下丹药,在一旁调息,但依旧分出一缕神识警戒。
  曹琰这才小心地,用暗霄剑的剑尖,在坑洞边缘刻画起来。
  他以自身精血混合魔元,在地上刻画出一个又一个繁复诡异的血色符文,这些符文並非阵法,而是《血狱魔神经》中记载的一种封印和牵引魔道本源的法门。
  足足刻画了半个时辰,一个复杂的血色符阵成型。
  曹琰脸色更白,显然消耗不小。
  他站在符阵边缘,对著坑底的黑色晶石,打出一道道法诀。
  符阵亮起暗红光芒,形成道道血色锁链,缓缓探向黑色晶石,將其缠绕、包裹。
  晶石微微震颤,表面那些痛苦面孔似乎挣扎了一下,但在血色锁链的束缚下,很快平静下来。
  锁链拉著晶石,缓缓飞起,落入曹琰早已准备好的一个贴满了封印符籙的玉匣之中。
  曹琰迅速盖上玉匣,又连续贴了七八张不同效果的封印符,这才鬆了口气,將玉匣小心收入一个单独的储物袋,贴身放好。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踉蹌一步,被李月仙伸手扶住手臂。
  触手冰凉,但稳住了他的身形。
  “多谢。”曹琰低声道,没有挣脱。
  李月仙飞快鬆开手,別过脸去,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语气依旧清冷:
  “赶紧恢復。此地动静太大,恐引来麻烦。”
  曹琰咧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就地盘坐,全力运功疗伤。
  这一次,他没有进乾坤殿。
  此地刚经歷大战,能量混乱,且有李月仙在旁,他需保持一定警戒,同时也是一种无形的表態。
  李月仙看了他一眼,也在不远处坐下,霜月剑横於膝上,闭目调息。
  只是她的神识,始终笼罩著方圆百丈。
  废墟重归死寂,只有远处黑风渊永恆的呜咽风声。
  两个时辰后,曹琰率先睁开眼,气息平稳了许多,內伤好了小半。李月仙也几乎同时睁眼。
  两人目光再次投向废墟深处。
  魔神残念已除,那古老的宫殿废墟,在刚才的爆炸中,又坍塌了一部分,但深处似乎露出了一个之前被掩埋的、斜向下的甬道入口,黑漆漆的,不知通往何处。
  “进,还是退?”
  李月仙问。
  曹琰看向那甬道,眼神幽深。此刻里面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带著渴望的悸动。
  这悸动,並非指向魔道之物,而是一种……纯粹剑道的共鸣?
  曹琰沉声道,“里面,可能有与剑道相关之物。”
  李月仙眸光一闪。她对剑道极为敏感,此刻细细感应,也隱约从那甬道深处,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古老纯粹的锋锐之气,只是被浓郁的阴煞魔气掩盖,极难察觉。
  “黑煞宗遗址,怎会有纯粹剑道之物?”她蹙眉。
  “看看便知。”曹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果断。
  机遇与危险並存,那便闯一闯。
  “小心。”李月仙也只说了两个字,持剑起身。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朝著那幽深的甬道入口,小心走去。
  甬道入口不大,仅容两人並肩,內里漆黑,有阴冷的风从中吹出,带著腐朽和铁锈的味道。
  石壁上,隱约能看到早已模糊的壁画和刻痕,描绘著一些上古祭祀、征战的场景,风格狰狞诡异。
  曹琰指尖燃起一朵暗红色的魔焰,照亮前方数丈。
  魔焰跳动,將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怪诞,投在斑驳的石壁上。
  甬道向下延伸,坡度很陡。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出现在两人眼前。
  洞窟高达百丈,方圆数里,极为空旷。
  洞窟中央,並非想像中的魔殿或祭坛,而是……
  一片废墟。一片剑的废墟。
  无数断裂、残破、锈蚀的飞剑、巨剑、奇形剑器,如同垃圾般,堆积如山,绵延成片。有些剑器巨大如门板,有些纤细如银针,有些通体赤红仿佛燃烧,有些漆黑如墨吞吐寒芒,但无一例外,全都灵光尽失,布满裂痕锈跡,如同经歷了惨烈到极致的大战,被尽数摧毁於此。
  而在剑冢废墟的最中心,插著一柄剑。
  一柄通体暗沉、毫无光泽、甚至有些丑陋的、仿佛用最普通凡铁打造的无鞘长剑。
  剑身笔直,剑鍔简单,剑柄缠著破旧的布条。
  它就那么静静地插在一堆剑器残骸之上,没有任何气息外露,平凡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但曹琰和李月仙的目光,在触及这柄凡铁长剑的瞬间,就再也移不开了
  “这是……”李月仙声音乾涩,美眸中充满了震撼。
  曹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字一顿:“万剑……朝宗?”
  他的目光,落在那凡铁长剑下方。剑尖插入之处,並非岩石,而是一具盘膝而坐的……骸骨。
  骸骨呈白玉色,晶莹剔透,哪怕歷经万载岁月,依旧不腐,隱隱有宝光流转。
  骸骨身上,套著一件残破的、沾满暗红血污的灰色麻衣。
  骸骨双手,交叠置于丹田,掌心向上,仿佛托著什么东西,但此刻空空如也。
  骸骨头颅低垂,面朝那凡铁长剑,仿佛在凝视,在守护。
  而在骸骨前方的地面上,插著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
  石碑之上,以手指硬生生刻出两行字,铁画银鉤,深入石髓,每一笔都蕴含著难以言喻的悲愴与决绝:
  “以身为鞘,镇此魔渊。”
  “万剑同悲,道陨……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