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王家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天墟城这潭水太深,他只想做个过客,搭上那趟传送阵,离开这是非之地。
  但有时候,你不找麻烦,麻烦会找你。
  ……~…
  次日清晨,曹琰换了身灰布袍,戴了顶斗笠,出了青竹巷。
  天墟城外城分东西南北四区,他住的青竹巷在南区,靠近城墙根,鱼龙混杂。
  往北走三条街,是南市,茶楼酒肆林立,消息最是灵通。
  “听雨轩”是南市最大的茶楼,三层木楼,飞檐翘角。
  一楼散座,二楼雅间,三楼不对外开放,据说是东家自用。
  曹琰在一楼角落坐下,要了壶最便宜的“苦丁茶”。
  茶还没上,隔壁桌的议论已飘进耳朵。
  “……昨夜西城鬼市又出事了,死了七个,全是筑基期,尸首乾瘪,像是被抽乾了精血。”
  “又是幽冥殿那帮杂碎?”
  “不像。幽冥殿杀人,喜欢抽魂炼魄,尸身完好。
  这次倒像是……血魔道的路数。”
  “血魔道?那不是早绝跡了么?”
  “绝跡?嘿,你是没去『葬神谷』外围看过。那边现在煞气冲天,什么妖魔鬼怪都冒出来了。
  我听说,上个月有支猎妖队误入深处,十二个人,只逃回来一个,疯了,整天念叨『血海、血海』……”
  茶送上来了。
  曹琰端起粗瓷碗,抿了一口。苦,涩,后劲带著点土腥味。
  適合醒神。
  “要我说,最邪门的还是王家。”
  另一桌有人压低声音,
  “你们知道王家最近在招揽阵法师吧?开价高得离谱,但凡是懂古阵纹的,都被请进府了。
  可进去的人呢?一个没出来!”
  “许是签了血契,不让外出?”
  “血契?我表兄的二舅的邻居,就是被请进去的阵法师之一。
  进去前留了盏魂灯在家里,三天前,灯灭了。”
  茶楼里静了一瞬。
  魂灯灭,人死。
  “王家想做什么?”有人颤声问。
  没人答。
  角落里,曹琰放下茶碗,摸出三枚铜钱丟在桌上,起身离开。
  走出茶楼时,阳光刺眼。
  街对面,有个卖糖人的老叟,手法嫻熟,捏出的龙凤活灵活现。
  几个孩童围著,拍手笑闹。
  曹琰看了一眼,转身往巷子深处走。
  走出十丈,他脚步顿住。
  巷子尽头,站著个人。
  白衣,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小半截白皙的下巴。
  但曹琰认得那股气息。
  冷,冽,像深秋寒潭里的水,带著剑修特有的锋锐。
  李月仙。
  “別动。”李月仙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透过斗笠飘过来,“跟我来。”
  她转身,拐进另一条巷子。
  曹琰沉默两息,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纵横交错的巷陌里穿行。
  李月仙似乎对这片很熟,左拐右绕,最后停在一处废弃的宅院前。
  院门虚掩,她推门进去。
  曹琰站在门外,神识如水铺开,確认方圆百丈內没有埋伏,才迈步踏入。
  院子里荒草丛生,正屋塌了半间,樑柱歪斜。
  李月仙站在残垣前,背对著他。
  “你怎么在这儿?”曹琰问。
  “找你。”
  李月仙转身,抬手掀开斗笠。
  依旧是那张清冷绝艷的脸,但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眼底有血丝。
  白衣下摆沾著泥点,袖口有处不起眼的撕裂。
  她受伤了,不重,但確实伤了。
  “剑神殿的仙子,也会弄成这样?”曹琰语气平淡。
  李月仙没理会他的讥讽,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丟过来。
  曹琰接住,神识扫入。
  玉简里记录著一段影像——,地下溶洞,一座残缺的古祭坛。
  祭坛周围倒著十几具尸首,皆穿王家护卫服饰。
  祭坛中央,跪著一人,黑袍罩体,双手结印,正在催动祭坛。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这是三日前,东域七百里处。”
  李月仙说,
  “我追踪一队王家修士至此,撞见这一幕。
  那黑袍人发现我,交手三招,遁了。”
  “你输了?”
  “平手。”
  李月仙抿唇,“他功法诡异,能化血雾遁走。我留不下他。”
  曹琰將玉简拋回去:
  “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那祭坛的阵纹,我拓印了一份。”
  李月仙又取出一块兽皮,展开。
  兽皮上,硃砂勾勒的阵纹繁复扭曲,透著股邪异。
  曹琰只看一眼,瞳孔微缩。
  这阵纹……他见过。
  在《阵道初解》的附录里,有一页记载著几种上古禁阵的残图。其中一种,名为“血祭逆空阵”,以生灵精血为引,强行撕裂空间节点,接引域外之物。
  眼前这阵纹,与“血祭逆空阵”有七成相似。
  “认得?”
  李月仙盯著他。
  “有点眼熟。”
  曹琰移开视线,
  “像是某种接引阵法,但残缺得厉害,布阵的人要么学艺不精,要么……故意布成残阵。”
  “故意?”
  “嗯。完整的接引阵,动静太大,容易引来天劫或大能探查。若是残阵,可小范围、多次接引,更隱蔽。”
  李月仙沉默片刻:“王家在接引什么?”
  “不知道。”曹琰摇头,
  “但能让王家暗中谋划,甚至不惜杀人灭口的,不会是小玩意儿。”
  “幽冥殿。”李月仙吐出三个字。
  曹琰没接话。
  两人站在废墟里,荒草没过脚踝。
  风从断墙缺口吹进来,带著远处的市井喧囂。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曹琰问。
  李月仙抬眼看他,眸子清冷:
  “因为整个天墟城,我只信你不会是王家的人。”
  “就这?”
  “就这。”
  曹琰笑了,笑声很淡,带著嘲弄:
  “李仙子,你是不是忘了,我是魔修,是剑神殿通缉的要犯。你我之间,该是拔剑相向的关係。”
  “我知道。”
  李月仙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但通缉你是师门的事。眼下这件事,关係天墟城百万生灵,关係……古传送阵。”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
  “王家若真与幽冥殿勾结,破坏传送阵,你我谁都走不了。”
  曹琰看著她。
  这女人还是这么天真,或者说,固执。
  剑神殿教出来的弟子,总觉得自己肩负苍生,哪怕面对死敌,也要先顾全大局。
  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