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这画像上的人,真的死了吗?
  鄴城的繁华,远超马超这个“西北土包子”的想像。
  丁仪是个讲究人,跟著赵宇,也是学成了个懂做人的领导。
  虽然工期紧迫。
  但他知道马超心里藏著事,
  特意批了他半天假。
  “孟起兄,去办你的事吧。明天前回来搬砖就行。”
  马超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戴了顶遮住半张脸的斗笠,
  牵著阿雅的手,低著头走在鄴城的街道上。
  他的心情很复杂。
  先前所做的一切,与笑话也没有什么区別了。
  自己一心復仇,结果父亲在鄴城享福;
  反倒是白白葬送了西凉男儿的性命。
  后面跳了崖,要不是阿雅,真就成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丁仪说的地方,应该就是这里了。”
  阿雅轻轻拉了拉马超的袖子,
  看向前方,
  那是朱雀大街最繁华的地界,寸土寸金。
  一家门面极大、装修极奢侈的酒楼前,围满了人。
  那酒楼的牌匾上,
  掛著三个烫金大字,【神威捞】(鄴城分店)。
  门口,两排穿著统一红色短打、满脸堆笑的小二,
  正对著每一个路过的行人鞠躬:
  “欢迎光临神威捞!”
  “里面请!有位置!我们要把您宠上天!”
  更绝的是,门口还摆著几个桌子。
  专门给排队的客人提供无限续杯的凉茶,还有免费的大枣、瓜子、坚果一类的小嘴。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还有几个样貌清秀的侍女,正在给等待的女客……做指甲?
  用的是指甲草捣碎的简易版染料,
  青楼也不带这么热情的吧?
  马超哪里见过这种“邪修路子”,当场都傻眼了。
  这……这是吃饭的地方?
  正在这时,排队的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了一阵喝彩。
  “好!甩得好!”
  原来一个穿著白衣服的小二。
  手里扯著一根麵条。
  正在大厅中央疯狂地甩动。
  那麵条跟一条白龙似的。
  在那小二手里上下翻飞,一会儿绕过客人的脖子,一会儿从客人头顶掠过,却绝不沾身。
  马超下意识地把阿雅护在身后,眼神一凛:
  “好身手!”
  “这麵条中暗藏杀机,柔中带刚……莫非是软鞭的高手?”
  “这酒楼,难道是曹操设下的埋伏?不应该,曹操虽然多疑,但目前看来自己对他还有价值,应该不是那种人。”
  马超警惕地带著阿雅,挤进人群,
  刚一进门,一股浓郁的牛油火锅传来。
  是父亲的味道,和那时候许褚身上的一样样的。
  大厅里座无虚席,
  最吸引马超目光的,不是火锅,而是大厅正中央的一个……神龕。
  前面摆满了鲜花和时令水果。
  神龕正中央,掛著一幅画像。
  画上是一个威风凛凛的少年將军,手持长枪,骑著白马,眼神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充满了忧鬱和悲伤。
  马超浑身一震。
  这特么……不是我吗?
  画技有点写意(炭笔画的),
  但这標誌性的狮盔兽带,这忧鬱的小眼神,绝对是自己无疑!
  神龕两边还掛著一副輓联:
  上联:天妒英才,神威將军魂归西凉。
  下联:痛失吾儿,含泪甩卖麻辣牛油。
  横批:全场八折。
  马超:“……”
  他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在跳舞。
  阿雅:“……”
  (肩膀耸动,憋笑憋得很辛苦)
  表演开始。
  一个身材发福,上边带著一个大头娃娃的中年男人,手里拿著一块手帕。
  一边抹著眼泪(当然,肯定没有眼泪),
  一边走到了神龕前。
  那身形化成了灰,马超都认识。
  不是马腾还是谁?
  “诸位客官!”
  “今日,是我那苦命的儿啊——孟起,第七十一个头七!”
  “呜呜呜……白髮人送黑髮人啊!”
  “想当年,他在西凉,最爱吃的就是这口涮牛肉!他说,爹,这就是家的味道!”
  “为了纪念我儿,今日『孟起悲情套餐』(包含毛肚、黄喉、极品肥羊),统统八折!”
  “大家一定要多吃点!你们吃得越开心,他在天之灵就越欣慰……”
  底下的食客们显然很吃这一套,纷纷叫好,还有人跟著抹眼泪:
  “马老板节哀!”
  “马老板大气!”
  “再来两盘肥羊!为了孟起將军的在天之灵!乾杯!”
  马超在人群中,真的是感觉到了世態的炎凉。
  人心不古。
  这叫受苦?
  这叫含泪甩卖?
  爹!我还没死呢!你就开始吃人血馒头了?
  强行压下把这店砸了的衝动,
  他拉著阿雅,来到了马腾面前。
  “老板。”
  马超声音沙哑(刻意压低的),
  “这画像上的人,真的死了吗?”
  马腾正忙著收钱,头都没抬,自然也没听出来这是谁的声音。
  他隨口答道:
  “死了死了,死透了。跳崖死的,尸骨无存啊!惨得很吶!”
  说著就捂住了心口,顺便给旁边的桌子指了指:
  “哎哟我的儿啊……客官要点餐请找小二,今天推荐鸭血。”
  “那若是……”
  马超咬著牙,
  “他没死呢?”
  马腾一愣,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猛地抬起头。
  从娃娃缝中看到了马超。
  四目相对。
  “超……超儿?”
  悲痛只持续了三秒。
  就变成了淡定。
  马腾迅速摘下那个滑稽的大头娃娃头套,
  露出了胖了两圈的脸。
  挥手招来掌柜,
  “刚才那桌算错了,少收了二十文,去追回来。”
  然后转过身,对著马超低声说:
  “跟我来。二楼包厢。”
  ……
  二楼。
  vip包厢“西凉厅”。
  门刚一关上。
  马超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父亲!孩儿不孝!让父亲受……受苦……嗯?”
  他本想说“受苦了”。
  但抬起头,看著马腾那一身蜀锦做的定製长袍,腰间掛著的和田玉佩。
  还有正在手里把玩的玉扳指。
  这“苦”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看起来比在西凉当军阀的时候过得还滋润。
  “行了行了,別跪了,地上毯子挺贵的,別磨坏了。”
  並没有想像之中的抱头痛哭,也没有生离死別的感人场面。
  马腾淡定地坐了下来。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吹了吹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