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妈妈,我好疼啊……」
  短暂的午饭时间结束了。
  章佩茹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
  剩下的人,则不得不再次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准备出门上工。
  下午的活,一点也不比上午轻鬆。
  陆云苏站在那扇破败的院门口,目送著周家人相互搀扶著,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田埂的尽头。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厨房里,佝僂著背洗碗的老太太。
  又看了一眼,正蹲在院子角落,用小树枝专心致志地捅蚂蚁窝的周清晏。
  她对著厨房的方向,扬声喊了一句。
  “奶奶,我出门逛逛。”
  “要是有外人来了,您別开门。”
  说完,她便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出了院子。
  章佩茹闻声,连忙从厨房里探出头,只来得及看到陆云苏消失在拐角的背影。
  老太太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忧,但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这个小孙女,有主意得很。
  陆云苏当然不是真的要去閒逛。
  她对这个村子,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这可不行。
  她得趁著下午这点空閒时间,把村子里的情况,摸个一清二楚。
  比如……
  那个村长董志强的家,到底在哪个方向。
  陆云苏的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冷光。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可如果,那个董志强真的不分青红皂白,要上门来找麻烦……
  她也不介意,让他们家,一夜之间,从所谓的“万元户”,变成村里最穷的“负资產”。
  没钱了,人应该就会变得老实很多吧。
  她想。
  *
  陆云苏在和平村,足足逛了一整个下午。
  她的脚步不快,东看看,西瞧瞧。
  村东头有几户人家,村西尾有几口水井。
  哪条路是主干道,哪条巷子是死胡同。
  甚至,连谁家院子里的那只大公鸡最肥,谁家猪圈里的那头老母猪快要下崽了,她都观察得一清二楚。
  一下午的时间,一张和平村的立体地形图,以及一份详尽的村民信息资料,已经在她的脑海里,构建完成。
  和平村,真的很穷。
  大部分村民,住的都是摇摇欲坠的泥坯房,穿的衣服上,补丁摞著补丁。
  全村最气派的,也是唯一的一栋青砖大瓦房,就坐落在村子最中心的位置。
  毫无疑问,这就是村长董志强的家。
  陆云苏也终於明白,那个叫董鹏的小孩,那股子囂张跋扈的底气,是从何而来了。
  他爸爸是村长,是这个村里的土皇帝。
  他妈妈王桂芝,更了不得,是镇上供销社的正式职工,每个月都能领到工资和各种票据。
  在这么一个穷得叮噹响的村子里,这样的人家,可不就是金字塔顶尖的存在吗?
  难怪,能养出那样一个无法无天的小霸王。
  陆云苏將这一切,默默记在心里,然后,才转身,朝著自家的那间破屋走去。
  等她回到家时,天边的晚霞,已经烧红了半边天。
  她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章佩茹正牵著周清晏的小手,站在那里,伸长了脖子,不停地朝著村口的方向张望。
  那脸上的焦急和担忧,不加丝毫掩饰。
  直到看见陆云苏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老太太那颗悬了一下午的心,才“咚”的一下,落回了肚子里。
  她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哎哟,我的好苏儿,你可算是回来了!”
  章佩茹连忙迎了上来,拉著陆云苏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著。
  “你这一下午,到底是跑哪儿去了?可把奶奶给急坏了!”
  陆云苏任由她拉著,脸上露出了一丝安抚的浅笑。
  “奶奶,我没事。”
  “我就是在村里逛了逛,顺便认认路。”
  她轻声解释道。
  “咱们初来乍到的,人生地不熟,万一哪天出门,迷路了可就不好办了。”
  这个理由,无可指摘。
  章佩茹看她確实安然无恙,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她拍了拍陆云苏的手背,语气里满是慈爱和嗔怪。
  “你这孩子,下次出门,可得早点回来。”
  她说著,看了一眼天色。
  “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衍之他们也该回来了。”
  “我去做个饭,你看著晏清,別让他再乱跑了。”
  说完,老太太便转身,步履轻快地,走进了厨房。
  *
  吃过晚饭,章佩茹和苏曼卿抢著收拾碗筷。
  许曼珠则拉著陆云苏的手,满眼都是心疼。
  “苏儿,累了一天了,快去烧点热水,好好洗个澡,解解乏。”
  陆云苏烧了一锅热水,拎到院子角落里那间勉强用木板和茅草搭起来的,四面漏风的“浴室”,准备简单地冲洗一下。
  黏腻的汗水混著泥土,在身上扒了一整天,实在是难受。
  热水兜头淋下,冲刷掉一身的疲惫和尘土。
  升腾起的热气,氤氳了她那双清冷得过分的眼眸。
  她闭上眼,享受著这片刻的寧静。
  洗完澡,换上一身乾净的旧衣服,陆云苏端著那盆带著皂角香气的洗澡水,走出了那间摇摇欲坠的小隔间。
  夜,已经深了。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只有几颗疏星,在墨蓝色的天鹅绒上,闪著微弱的光。
  整个和平村,都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只有偶尔几声犬吠,和草丛里不知名的虫鸣,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云苏走到院子边缘,正要將盆里的水泼进墙角的草丛里。
  突然。
  一阵极尖极细,不似人声的嗓音,毫无预兆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妈妈,我好疼啊……”
  那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委屈和痛苦。
  陆云苏泼水的动作,倏然一顿。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兽语8级的能力,在这一刻,突然被动触发。
  那尖细的嗓音,清晰地在她脑海里,转换成了可以被理解的语言。
  “那个人类幼崽,他总是用石头砸我。”
  “你看我的头,都被砸破了,好疼,好疼……”
  陆云苏的动作,倏然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