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时间就是生命
  时间就是生命!
  陆云苏眼神一凛,一把抓起腰间的军用水壶,像一只轻盈又敏捷的猎豹,衝出了这间双人病房。
  外面的走廊上,死寂得让人发毛。
  偶尔有几个穿著厚重防护服的医生护士匆匆路过,也都神色麻木,步履沉重,根本无暇顾及这个在重症病房里穿梭的陌生“白大褂”。
  这正好给了陆云苏绝佳的掩护。
  推门,快步走到床前,捏开病人的下巴,精准地灌入一口灵泉水,抽身,走向下一个。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几乎只剩下一道残影。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多余的同情。
  有的,只是机械般精准的重复!
  一个,十个,一百个……
  这所由县城中学临时改建而成的庞大隔离医院,宛如一个巨大的人间炼狱。
  原本宽敞明亮的教室,此刻摆满了一排排生锈的铁架床。
  床上躺著的,有头髮花白的老人,有曾经健壮的汉子,甚至还有五六岁大、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孩子。
  无一例外,他们全都面色紫黑,进气多出气少,在生与死的边缘痛苦地挣扎著。
  陆云苏一间教室接著一间教室地跑。
  水壶里的灵泉水空了,她就找个没人的角落,闪身进空间重新灌满,然后再出来继续餵。
  汗水,早已浸透了她里面那件单薄的衬衣。
  额头上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砸在厚重的棉纱口罩上,洇出一片又一片深色的水渍,憋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出一步,膝盖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抗议。
  可是,她不能停。
  只要她晚一秒,可能就会有一个人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一通亡命般的狂奔和救治,足足花了她四五个小时!
  直到窗外那轮惨白的太阳彻底坠入西山,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走廊里亮起了昏黄黯淡的白炽灯。
  陆云苏才终於从最后一间重症病房里退了出来。
  “呼——”
  她靠在冰冷斑驳的墙壁上,扯下脸上的口罩,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一双原本清亮有神的杏眸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凭藉著这几个小时的穿梭,她已经在脑海里將这家隔离医院的情况摸了个底朝天。
  初步判定,这所学校里,目前至少收治了四五千名感染者!
  而其中,像刚才那样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重症患者,足足有1200多名!
  这还仅仅是县城这一个隔离点的数据!
  隨著时间推移,瘟疫还在外围肆虐,受感染的人数绝对会呈指数级爆炸式增长!
  陆云苏咬了咬后槽牙,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力感。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刚才餵下去的那一口灵泉水,虽然能暂时压制住那些重症患者体內的病毒,但也仅仅只能给他们续上一天的命罢了。
  如果不进行全身洗髓或者配合大剂量的对症中药,一旦灵气耗尽,病毒反扑,他们依然难逃一死!
  “得赶紧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陆云苏喃喃自语了一声,双腿一软,整个人脱力般地顺著墙壁滑坐到了地上。
  累。
  太累了。
  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极限透支,更是精神上被那种浓郁的死亡气息长时间包裹后的压抑。
  她闭上眼睛,强撑著最后一丝清明,在心底默念了一声:
  “空间。”
  周围那股刺鼻的来苏水味和腐臭味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沁人心脾的鸟语花香和浓郁的灵气。
  陆云苏跌坐在空间那柔软的草地上,贪婪地深吸了几大口灵气,乾涸的肺部这才感觉到了一丝舒展。
  她睁开眼,看向不远处。
  那个巨大的木製沐浴桶还立在原地。
  秦穆野那傻大个,此刻还靠在木桶边缘,睡得呼嚕震天响,仿佛外界的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係。
  而那条通体翠绿的竹叶青——小花,正盘成一坨,趴在木桶旁边打盹。
  听到陆云苏落地的动静,小花那颗倒三角的蛇头猛地弹了起来。
  “嘶嘶!”(主人!你可算回来了!累死本宝宝了!)
  小花兴奋地吐著蛇信子,就要往陆云苏身上扑。
  陆云苏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它安静。
  小花立刻乖巧地在半空中剎住车,重新盘迴地上,只拿那一双绿幽幽的眼睛眼巴巴地瞅著她。
  陆云苏强撑著发酸的双腿站起身,走到木桶边,低头看去。
  这一看,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原本清澈见底、泛著微蓝光泽的灵泉水,此刻竟然变成了一桶浑浊不堪的泥浆!
  一股类似於下水道腐肉般的污臭味,从水面上飘散出来。
  水里的灵气,已经被彻底吸收、消散得乾乾净净了。
  这就是洗髓伐骨的力量。
  它硬生生地將秦穆野体內那些要命的瘟疫病毒和杂质,全部通过毛孔逼了出来!
  再看秦穆野。
  他脸上那种病態的潮红已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病初愈后的苍白。
  脖子上的紫红色斑块也消失无踪了。
  高烧,彻底退了。
  命,保住了。
  “算你小子命大。”
  陆云苏轻哼了一声,嫌弃地看了一眼那桶黑水。
  她可没有那个閒工夫去伺候这傻大个洗澡更衣。
  在这方属於她的天地里,她就是绝对的神!
  陆云苏站在木桶前,面色沉静,缓缓地抬起右手。
  隨著她手腕的一个翻转。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木桶里那满满一缸浑浊发臭的黑水,仿佛受到了某种强大力量的召唤。
  “哗啦”一声!
  所有的黑水竟然逆著重力,自动从木桶里腾空而起,化作一条黑色的水龙!
  陆云苏手指轻轻一挥。
  那条水龙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哗啦啦”地全部泼在了百米开外的一片荒地上,瞬间渗入泥土。
  木桶里滴水不剩!
  甚至连秦穆野那湿漉漉的头髮、紧贴在身上的病號服,都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凭空抽乾了所有的水分!
  重新恢復成了乾燥、清爽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陆云苏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
  她弯下腰,伸出那只纤细微凉的手,轻轻握住了秦穆野那只宽大厚实、此刻终於恢復了正常体温的手掌。
  心念再次一动。
  周围的景象瞬间扭曲、重组。
  下一秒,两人便重新回到了隔离医院那间逼仄压抑的病房里。
  秦穆野稳稳地躺回了那张生锈的铁架床上。
  他依然在沉睡,胸口平稳地起伏著,呼吸绵长而均匀。
  陆云苏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他粗壮的手腕上。
  脉搏强健有力,虽然还有些虚弱,但那股死气沉沉的衰败感已经荡然无存。
  “妥了。”
  陆云苏收回手,將他的手臂塞进脏兮兮的被子里,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男人。
  接下来,就该办正事了。
  她没有在病房里多做停留,转身拧开门把手,大步走了出去。
  寂静的走廊里,只有她轻微的脚步声在迴荡。
  陆云苏凭藉著先前的记忆,穿过两栋教学楼之间的连廊,径直来到了医院大门內侧的传达室。
  这所学校的门卫室,现在被改成了临时通讯站和物资交接点。
  屋里亮著一盏昏黄的灯泡。
  一个头髮花白、戴著厚厚口罩的大爷正坐在桌前,对著一台老式的黑色摇把电话机发呆。
  听到门口的动静,大爷抬起头。
  看到门外站著一个穿著宽大白大褂、身形单薄的女医生,大爷赶紧站了起来,隔著窗户玻璃,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
  “大夫,这么晚了,你过来有什么事啊?”
  他在这里守了好几天了。
  他亲眼看著这些医生护士,一个个前赴后继地衝进这个毒窝,没日没夜地干。
  有的累倒了,有的被感染了,有的甚至前天还来这打过电话,今天就被蒙上白布抬了出去。
  这里所有穿白大褂的人,都是抱著必死的决心来的!
  陆云苏对上大爷那双浑浊却饱含热泪的眼睛,心头微微一动。
  她將声音压低,语气温和:
  “大爷,我想给家里人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听到这话。
  大爷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窝里打转。
  “哎!哎!好嘞!”
  他连连点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桌子后面让开身子,指著那台电话机。
  “打吧!大夫,你快打吧!”
  “多跟家里人说说话,报个平安好啊,好啊……”
  大爷一边念叨著,一边甚至转过身,抹著眼泪走到了传达室的门外,贴心地为她关上了门,留给她一个私人的空间。
  在这座每天都在死人的孤岛上,一通给家里的电话,往往就是诀別的遗言。
  大爷懂,所以他从不过问。
  看著大爷萧瑟的背影,陆云苏深吸了一口气,收敛了心神。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听筒,另一只手熟练地摇动著电话机侧面的手摇柄。
  “嘎吱,嘎吱……”
  电流声在听筒里滋滋作响。
  片刻后,接线员的声音传来。
  “喂,请接和平村村委会大队部。”陆云苏报出了那串烂熟於心的號码。
  接线员操作了一番,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等待音。
  在这个年代,乡村的夜晚总是寧静得早。
  电话足足响了快两分钟,才被人有些慌乱地接起。
  “餵?哪位啊?大半夜的,大队部都下班了!”电话那头,传来大队长张红军带著浓浓睡意和一丝不耐烦的粗獷嗓音。
  “张队长,是我,陆云苏。”
  陆云苏的声音冷静如水,没有一句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