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一门土炮,名字叫「真理
  引信燃烧的“滋滋”声,在嘈杂的嘲笑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就像是一只蚊子在雷暴前的低鸣。
  赵长缨没捂耳朵的那只手,轻轻抚摸著炮身粗糙的铸铁纹理。这玩意儿丑是丑了点,没有烤蓝工艺,也没有精密的膛线,甚至连炮架都是用两根老榆木临时拼凑的。
  但在他眼里,这却是世上最完美的艺术品。
  “笑吧,尽情地笑。”
  赵长缨看著城下那群前仰后合的蛮子,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一群即將献祭的羔羊,“记住这个声音,这是旧时代落幕的丧钟。”
  “殿下,这管子……真能响?”
  旁边的老官吏捂著耳朵,还在哆哆嗦嗦地怀疑人生,“別到时候炸了膛,把咱们自己给崩了……”
  话音未落。
  那截短短的引信终於燃到了尽头,钻进了黑洞洞的炮膛深处。
  “轰——!!!”
  天地间仿佛骤然停顿了一瞬。
  紧接著,一声足以震碎人五臟六腑的巨响,在北凉破败的城头轰然炸裂!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已经超出了人类听觉的极限,变成了纯粹的声波衝击。
  整座城墙都在这一刻剧烈颤抖,仿佛遭遇了地龙翻身。无数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迷住了所有人的眼。福伯和几个工匠虽然早有准备捂住了耳朵,却还是被巨大的气浪掀翻在地,滚成了地葫芦。
  炮口处,一团橘红色的火焰裹挟著浓烈的白烟,如同怒龙出海,狂暴地喷涌而出!
  巨大的后坐力推著几百斤重的炮身猛地向后一挫,那是榆木炮架发出的痛苦呻吟。
  “咻——!”
  一颗黑黝黝的实心铁球,在火药气体的剧烈膨胀下,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態,狠狠砸向了城下那片密集的骑兵方阵。
  那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
  蛮族千夫长还保持著指著城头大笑的姿势,嘴巴张得老大,甚至能看到他喉咙里那颗颤抖的小舌头。
  他听到了雷声。
  然后,他看到了一团黑影。
  那黑影快得不可思议,在他视网膜上留下了一道残影。
  “这是什……”
  念头还没转完,那颗实心铁球就已经到了。
  它並没有直接命中千夫长,而是擦著他的头皮飞了过去,带起的劲风像是一把钢刀,瞬间削掉了他半个耳朵,连带著那顶镶著狼尾的皮帽也飞上了天。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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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夫长捂著血流如注的脑袋,惨叫声还没出口,身后的景象就让他彻底忘记了疼痛。
  那颗铁球就像是一头闯进了瓷器店的公牛,带著不可阻挡的动能,一头扎进了密集的骑兵队伍里。
  它没有爆炸。
  在这个时代,实心弹不需要爆炸。
  它需要的,只是这种纯粹的、暴力的、无可匹敌的动能!
  “砰!”
  第一匹战马被击中胸口。
  那匹高大的草原骏马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整个胸腔瞬间塌陷、爆裂,无数碎骨和內臟像喷泉一样炸开,混合著马背上那个倒霉蛋的碎肉,化作了一团血腥的烟花。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铁球去势未减,在贯穿了第一匹马后,依然带著恐怖的速度,狠狠撞向了后面的骑兵。
  第二匹,第三匹,第四匹……
  它就像是一把无形的死神镰刀,在拥挤的骑兵阵列中,硬生生犁出了一条长达三十多米的血肉胡同!
  所过之处,人马俱碎!
  不管是穿著皮甲的勇士,还是披著铁甲的战马,在这颗代表著“工业文明”的铁球面前,都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
  断肢横飞,血雾漫天。
  直到那颗铁球最终力竭,深深地嵌进了一块巨石里,砸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痕,这场短暂而恐怖的屠杀才算画上了句號。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喧囂震天的战场,此刻只剩下风吹过血泊的呜咽声。
  城墙上,老官吏张大了嘴巴,下巴脱臼了都不知道。他呆呆地看著下面那条触目惊心的血路,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是……什么?
  妖术?天罚?还是雷公发怒了?
  城墙下,倖存的蛮子们更是嚇傻了。
  他们看著身边那些刚才还活蹦乱跳、现在却变成了一地碎肉的同伴,看著那条笔直的、铺满了鲜血和內臟的通道,一个个脸色惨白,灵魂出窍。
  有人手里的弯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有人裤襠一热,黄白之物顺著裤腿流了下来。
  “长生天在上……”
  那个没了半只耳朵的千夫长,此刻正瘫坐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他看著城头那根还在冒著青烟的黑管子,眼神里充满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不是打仗。
  这是屠杀。
  这是凡人无法理解的、属於神魔的力量!
  “咳咳咳……”
  硝烟散去,赵长缨挥了挥手,驱散了面前刺鼻的火药味。
  他从耳朵里掏出棉花球,探出头往下面看了一眼,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嘖。”
  他不满地撇了撇嘴,拍了拍发烫的炮管,“福伯,这火药配比还是有点问题,推力不够啊。要是再多加点硝石,这一炮应该能打穿整个方阵才对。”
  福伯正趴在地上怀疑人生,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推力不够?
  殿下您是魔鬼吗?
  一炮下去,几十號人马都成了肉泥,您还嫌不够劲儿?
  “不过嘛……”
  赵长缨转过身,看著那群已经被嚇得跪在地上磕头的工匠和官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城头:
  “各位,重新认识一下。”
  他指著那门还在散发著余热的土炮,语气郑重得像是在介绍一位绝世高手:
  “它叫『真理』。”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道理是一炮讲不通的。如果有,那就两炮。”
  “从今天起,真理,只在咱们北凉的大炮射程之內!”
  轰!
  这番话,比刚才那声炮响还要震撼人心。
  那些原本麻木、绝望的北凉百姓,此刻看著赵长缨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尊降临凡间的战神。
  有了这玩意儿,咱们是不是……不用死了?
  咱们是不是……也能把那些骑在咱们头上的蛮子,踩在脚底下摩擦了?
  一种名为“希望”的火苗,在每个人心底疯狂燃烧。
  “王爷威武!大夏万岁!”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紧接著,整个城头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那是压抑了三十年的屈辱,终於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
  赵长缨享受著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心里那叫一个爽。
  装逼的感觉,真好。
  不过……
  他眯起眼睛,看著下面虽然乱成一锅粥、但主力尚存的蛮族骑兵,摇了摇头。
  “还是太散了,没打到要害。”
  刚才那一炮虽然视觉效果满分,但其实杀伤有限,主要是嚇唬人。那个千夫长虽然掉了只耳朵,但居然没死,这让强迫症晚期的赵长缨很不爽。
  “阿雅。”
  赵长缨招了招手。
  一直站在旁边、眼神亮晶晶地盯著大炮的阿雅,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鹿一样跑了过来。
  “刚才那一炮,看清楚了吗?”
  阿雅重重地点了点头,还比划了一个“轰”的手势,小脸上满是兴奋。
  “好。”
  赵长缨指了指下面那个正在被亲兵搀扶著、准备逃跑的千夫长,又指了指炮尾的瞄准具,声音温柔而残忍:
  “刚才那一炮是我打偏了,算他命大。”
  “现在,该你了。”
  “媳妇儿,来,给那傢伙点个名,送他回老家。”
  阿雅眼睛一亮。
  她早就手痒了。
  这种不用近身肉搏,隔著几百米就能把人轰成渣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上癮了!
  她挽起袖子,走到大炮后面。
  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半点的生涩。
  她那双天生就为战斗而生的眼睛,透过简陋的准星,瞬间锁定了那个正在狂奔的背影。
  调整炮口,装填火药,放入铁球。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她天生就是个炮手。
  “滋——”
  引信再次点燃。
  阿雅捂住耳朵,看著那个即將变成死人的千夫长,嘴角勾起了一抹和赵长缨如出一辙的、残忍又天真的笑容。
  再见了,小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