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既然吐血了,那送副棺材吧
  王家大宅门口,此刻比过年还热闹。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那动静,震得王家门樑上的积灰都扑簌簌往下掉。
  围观的百姓把街道堵得严严实实,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里闪烁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光芒。
  谁不知道王家现在正办“丧事”呢?
  家主被气得吐血三升,生死不知。
  这时候敢在大门口放鞭炮,除了那个无法无天的北凉王,还能有谁?
  “停——!”
  领头的北凉管事,是个满面红光的中年胖子。
  他抬手示意锣鼓队停下,然后整了整衣冠,清了清嗓子,对著王家那两扇紧闭的朱红大门,气沉丹田,吼了一嗓子:
  “北凉王府,特来给王相爷……送礼嘍!”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王家的大门没开。
  但门缝后面,明显能感觉到有不少双眼睛正在惊恐地往外窥探。
  管事也不恼,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他转过身,面对著身后那数千名围观的百姓,拱了拱手,大声说道:
  “诸位乡亲!诸位父老!”
  “大家都听说了吧?王相爷为了国事操劳,为了咱们大夏的江山社稷,那是呕心沥血,肝肠寸断,最后竟然累得……吐血了!”
  百姓们发出一阵鬨笑。
  谁不知道王镇天是因何吐血?
  那是被气的!
  是被自家的佃户跑光了给活活气得!
  管事一脸“悲痛”地抹了抹眼角並不存在的泪水。
  “我家九殿下听闻此事,那是痛心疾首,夜不能寐啊!”
  “殿下说了,王相乃国之栋樑,万万不能有事。虽然王相平日里对咱们北凉有些……小误会,但这都不要紧!”
  “在这个节骨眼上,咱们北凉必须得表示表示!”
  说著,他猛地一挥手。
  “来人!把殿下精心准备的『厚礼』,抬上来!”
  “嘿哟!嘿哟!”
  八个膀大腰圆的北凉力士,喊著號子,抬著那个被红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庞然大物,一步步走到了台阶上。
  “咚!”
  那东西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然分量不轻。
  管事走上前,一把抓住红布的一角。
  “诸位!请上眼!”
  “刷——!”
  红布被猛地掀开。
  阳光下,一道金灿灿的光芒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凉气声。
  那是一口棺材。
  一口巨大无比、通体金黄、散发著幽幽异香的……棺材!
  这棺材用料极奢,木纹如金丝浮动,在阳光下仿佛有流光溢彩。
  懂行的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天哪!是金丝楠木!”
  “这么大一块料子?这得多少钱?”
  “有价无市!这可是皇家专用的贡木啊!九殿下这是下了血本了!”
  管事听著人群的议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那厚实的棺材板,发出“砰砰”的闷响,那声音听在王家人耳朵里,简直就像是催命的鼓点。
  “各位识货!”
  管事大声吆喝道,“这可是千年的金丝楠木!防腐!防潮!还有异香!”
  “躺在里面,冬暖夏凉,那是神仙般的享受啊!”
  “我家殿下说了,王相爷操劳一辈子,如今身子骨不行了,咱们做晚辈的,得替他老人家想得长远点。”
  “这叫什么?这就叫……冲喜!”
  “见棺发財,升官发財嘛!”
  “这口棺材,那是殿下从自己的私库里搬出来的,本来是打算留著自己將来……咳咳,那啥用的。现在为了王相,殿下忍痛割爱了!”
  管事一边说,一边还一脸感动地擦了擦眼角。
  “这得是多大的孝心啊!”
  “王府里的人听著!快开门把这份厚礼抬进去!这可是咱们殿下的一片心意,祝愿王相爷……早日用上!”
  “早日用上”这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在街道上空迴荡,久久不散。
  ……
  王府深处,臥房。
  王镇天刚刚醒过来。
  他脸色蜡黄,气息奄奄地躺在床上,旁边围了一圈名医和哭哭啼啼的妻妾。
  “外面……什么动静?”
  王镇天皱了皱眉,虚弱地问道。
  他虽然病了,但耳朵还没聋。
  那震天的锣鼓声,还有那隱隱约约的喝彩声,像是有一千只苍蝇在他脑子里嗡嗡乱叫。
  “老……老爷……”
  管家王福跪在床边,浑身哆嗦,支支吾吾不敢说话,“没……没什么……就是……就是有人路过……”
  “放屁!”
  王镇天突然不知哪来的力气,一巴掌拍在床沿上,“谁家路过敢在我王家门口敲锣打鼓?当我是死人吗?!”
  “说!到底是谁?!”
  王福嚇得一缩脖子,眼泪都下来了:“是……是北凉的人……”
  “北凉?”
  听到这两个字,王镇天的血压瞬间飆升,胸口一阵剧痛。
  “他们……来干什么?”
  “他们说……说是听说老爷您……您吐血了,特意……特意来送礼冲喜……”
  “送礼?”
  王镇天愣了一下。
  难道那赵长缨怕了?知道自己要把他逼急了,所以来服软了?
  如果是这样,那倒是个好消息。
  “送的……什么礼?”王镇天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王福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小得像蚊子:“送了一口……棺材。”
  “什么?!”
  王镇天以为自己听错了。
  “棺……棺材。”
  王福硬著头皮,带著哭腔说道,“说是……说是千年的金丝楠木……让您……让您见棺发財……早……早日用上……”
  轰——!
  王镇天只觉得一道天雷劈在了天灵盖上。
  棺材?
  早日用上?
  这是送礼吗?
  这分明是送终啊!
  “赵!长!缨!”
  王镇天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双眼暴突,脸上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老夫还没死呢!你就把棺材抬到老夫门口了?!”
  “你这是要咒死老夫啊!”
  “噗——!!!”
  怒火攻心之下,王镇天再也压制不住体內翻涌的气血。
  他张开嘴,一口比昨天还要汹涌的鲜血,像喷泉一样狂喷而出!
  这一口血,喷了足足三尺远,直接溅到了跪在地上的王福脸上。
  “老爷!老爷!”
  满屋子的妻妾顿时乱作一团,尖叫声刺破了屋顶。
  “快!快叫大夫!老爷又吐血了!”
  王镇天身子一软,重重地倒回了床上。
  他双眼翻白,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手指死死抓著被角,指甲都崩断了。
  他恨啊!
  想他堂堂宰相,江南世家之首,一辈子算计別人,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
  被人刨了祖坟(挖走佃户)不说,现在还被人把棺材抬到了家门口羞辱!
  这口气,就是死,他也咽不下去!
  门外,管事那欠揍的声音还在继续传来,透过窗户缝,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哎?怎么还不开门啊?”
  “是不是嫌这棺材不够好?”
  “別急別急!这棺材还有个大玄机呢!”
  “来来来,给大伙儿演示一下!这可是咱们北凉墨家大师亲手设计的机关!”
  “咱们这棺材,它不是翻盖的,它是……”
  “滑盖的!”
  “呲溜——”
  一声清脆的机关滑动声,哪怕隔著几进院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噗……”
  床上的王镇天,听到这一声“呲溜”,最后一口气没上来,两腿一蹬,彻底晕死了过去。
  这一次,是真的晕了。
  甚至连那几个正在施针的名医,看著那瞬间变成一条直线的脉象,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快!快准备后事吧……这怕是……真要用上了。”
  而此时。
  王家大门口。
  管事看著那依旧紧闭的大门,也不著急。
  他笑眯眯地拍了拍那滑开的棺材盖,对著围观的百姓说道:
  “看来王相爷是高兴坏了,正忙著在屋里偷著乐呢。”
  “既然主人家不出来,那咱们就把这宝贝……给它立在这儿!”
  “什么时候王相爷咽气了,什么时候咱们再走!”
  “这叫……送佛送到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