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这叫火车,不是吃人的铁蛇
  金鑾殿上,气氛诡异得有些凝固。
  往日里,这里是文武百官唇枪舌剑的战场,是国家大事的决策中心。可今日,这里变成了一个……大型的“牲口展示圈”。
  十三位曾经在各自领土上呼风唤雨的国王,此刻正脖子上掛著写有国號的木牌,被一根粗长的麻绳串成一串,垂头丧气地跪在大殿中央。
  他们身上的王袍早已脏乱不堪,沾满了煤灰和油污,那是刚才在“铁蛇”肚子里挤了一路留下的印记。
  周围的文武百官,一个个捂著鼻子,眼神里满是嫌弃,却又忍不住透出深深的惊骇。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还以为是妖龙降世,嚇得差点就要收拾细软跑路。
  结果现在,这帮所谓的“妖龙腹中餐”,就这么活生生地跪在他们面前,成了大夏的阶下囚。
  乾皇赵元端坐在龙椅上,手死死地抓著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没有在那堆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上停留片刻,甚至连那十三个跪地求饶的国王都没多看一眼。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殿下站著的那个年轻人。
  那个穿著一身古怪的灰色布衣(工装),头戴鸭舌帽,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书卷气,反而透著一股子机油味和煤烟味的……北凉信使。
  “你刚才说……”
  赵元的声音有些发乾,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城外那个……冒著黑烟、吼声如雷的大傢伙,叫什么?”
  “回稟陛下。”
  年轻人不卑不亢,哪怕面对天子威仪,腰杆也挺得笔直。他微微一拱手,声音洪亮,透著一股子属於工业文明的自信与傲气。
  “那不是铁蛇,也不是妖怪。那是咱们北凉王爷,也就是九殿下,呕心沥血发明的最新陆地运输工具——”
  “蒸汽机车。”
  “俗称,火车。”
  “火车?”
  满朝文武面面相覷,一个个像是在听天书。
  “火做的车?那岂不是要把人烧死?”
  “荒谬!简直荒谬!没有牛马牵引,光靠烧火就能跑?这不符合圣人教诲!”
  “定是妖术!是那逆子用的障眼法!”
  听著周围那群大臣像鸭子一样聒噪的议论,年轻信使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一群土包子。”
  他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隨后昂起头,大声说道:
  “诸位大人,这不是妖术,这是科学!”
  “这火车,不吃草,不吃肉,只吃煤炭和水!只要给它餵饱了煤,烧开了水,它就能有著使不完的力气!”
  赵元猛地抬手,压下了周围的喧譁。
  他身体前倾,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正燃烧著两团名为“野心”的火焰。
  “別跟朕扯那些朕听不懂的。”
  赵元死死盯著信使,一字一顿地问道,“朕只问你,这东西……它能跑多快?能拉多少东西?”
  信使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回陛下,目前这还是第一代试验机型,速度不算太快。”
  “也就……日行一千里吧。”
  “嘶——!!!”
  大殿之上,瞬间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日行一千里?!
  那是汗血宝马不眠不休、跑死三匹马才能勉强达到的速度!
  而且,那是单人单骑!
  “至於载重……”
  信使指了指身后那群跪著的国王,又指了指殿外广场上堆积如山的箱子。
  “这次进京,神威號一共掛了十节车厢。除了这十几个『特產』,还拉了整整三十万两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以及各类珠宝玉石总计……十万斤!”
  轰——!
  这个数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十万斤!
  还要加上这列火车自身的重量!
  这得是多少匹马才能拉得动?一百匹?一千匹?
  可现在,那个冒著黑烟的铁疙瘩,竟然拉著这么重的东西,还能日行一千里?!
  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像瘟疫一样在朝堂上蔓延开来。
  太子赵乾站在一旁,脸白得像刚刷了层大白。
  他虽然不懂什么是“科学”,但他懂军事,懂后勤,更懂这意味著什么。
  如果不拉金银,改拉粮食呢?
  如果不拉国王,改拉全副武装的士兵呢?
  甚至……如果拉的是那种能轰平山头的“神机炮”呢?!
  日行一千里。
  这意味著,只要有那种奇怪的“铁路”,北凉的大军,可以在三天之內,神兵天降般出现在大夏的任何一个角落!
  这哪里是运输工具?
  这分明就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灭世之剑!
  “大伴……”
  赵元靠回龙椅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他看著那个站在大殿中央、一脸淡然的年轻信使,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得是真没意思。
  他还在为了调动几万大军的粮草,跟户部那帮抠门鬼扯皮半个月。
  而他的儿子,已经开著“火车”,把几万吨物资和军队,像玩儿一样送到了战场上。
  这就是……差距吗?
  这就是天幕所说的……“工业时代”吗?
  “陛下。”
  李莲英小声唤了一句,打断了赵元的失神,“您看……这……”
  赵元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恐惧过后,是贪婪。
  是身为帝王,对这种足以改变国运的“神器”,本能的占有欲。
  这东西,太重要了。
  重要到足以让大夏的国力翻上几番,重要到……绝不能只掌握在一个藩王手里!
  哪怕那个藩王是他儿子!
  赵元的目光在朝堂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群平日里最爱找茬、此刻却一个个缩著脖子装鵪鶉的世家官员身上。
  他轻咳一声,眼神微动。
  立刻,一个平日里最会察言观色的御史,像是收到了信號的猎犬,猛地跳了出来。
  “陛下!”
  那御史一脸的痛心疾首,指著信使,唾沫横飞地大声疾呼:
  “此乃国之重器啊!岂可由一藩王私自掌握?!”
  “这火车威力巨大,若被心怀不轨之徒利用,必將生灵涂炭,社稷不稳!”
  “况且,北凉乃苦寒之地,物力维艰,如何能造出如此神器?定是九殿下挪用了朝廷的粮餉,搜颳了民脂民膏!”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直接跪在地上,对著赵元重重磕头:
  “臣以为,为了大夏安危,为了天下苍生!”
  “当即刻下旨,令北凉王赵长缨……交出火车图纸!交出所有工匠!”
  “由工部统一製造,由朝廷统一调度!”
  “如此,方为万世之福啊!”
  这话一出,原本安静的朝堂瞬间炸了锅。
  世家官员们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鯊鱼,纷纷出列附和。
  “臣附议!”
  “臣附议!此等神物,必须掌握在朝廷手中!”
  “九殿下虽然立有大功,但毕竟年少,恐把握不住这等利器,还是交给朝廷保管为好!”
  一时间,逼宫之声此起彼伏。
  赵元坐在高台上,看著这群群情激奋的臣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朕不能明抢,那是朕的儿子。
  但如果是满朝文武“死諫”,如果是为了“天下苍生”,那朕……也就只能“勉为其难”地顺应民意了。
  他看向那个年轻的信使,等著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
  然而。
  让他失望了。
  那个信使非但没有半点惊慌,反而……笑了。
  笑得极其灿烂,甚至带著几分“早知如此”的戏謔。
  “这位大人说得对。”
  信使点了点头,竟然顺著御史的话说了下去,“这火车,確实是国之重器,理应造福天下。”
  “所以……”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金丝镶边的锦囊。
  “我家王爷早就料到各位大人会这么说。”
  “王爷说了,图纸……可以给。”
  “工匠,也可以借。”
  “甚至连这辆『神威號』,都可以直接送给朝廷,当做给陛下的寿礼。”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著这个信使。
  这么好说话?
  那个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雁过拔毛的北凉王,转性了?
  “但是!”
  信使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诚恳”,就像是一个正在推销假药的江湖郎中。
  “王爷说了,造这火车,耗费巨大。光是前期投入的研发费用,就高达数千万两白银。”
  “北凉底子薄,为了这个,王府的耗子都饿哭了。”
  “所以……”
  信使打开锦囊,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展开在眾人面前。
  “王爷提出了一个……小小的建议。”
  “既然各位大人都想为国分忧,都想掌握这等神器。”
  “那不如……”
  信使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图穷匕见的精明:
  “咱们……入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