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父皇送来长命锁,纯金的
  北凉王府,前厅。
  气氛有些微妙。
  平日里,这里是杀伐决断的军机重地,进出的都是浑身铁血气的將军,谈论的都是怎么把敌人轰成渣。
  今天,却堆满了红绸、金漆箱子,还有一股子怎么也散不去的……脂粉味儿。
  李莲英站在厅堂中央,腰弯得像只煮熟的大虾米。
  他身后,是几十个累得呼哧带喘的小太监,正一箱箱地往里搬东西。
  “殿下,您瞧瞧。”
  李莲英手里捧著一张长长的礼单,那张老脸笑得跟朵风乾的菊花似的,褶子里都藏著討好。
  “这可是陛下亲自去私库里挑的。陛下说了,北凉苦寒,怕委屈了小世子。”
  赵长缨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撇著茶叶沫子。
  他没看礼单。
  他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扫过那些箱子。
  “念。”
  李莲英连忙清了清嗓子,用那独特的尖细嗓音,高声唱喝:
  “东海鮫珠,两斗!”
  “千年长白山老参,二十支!”
  “苏杭顶级云锦,一百匹!”
  “西域暖玉床,一张!”
  “还有……”
  礼单很长。
  长得让人眼晕。
  每一项念出来,都能让外面的普通百姓嚇瘫在地上。这哪里是送礼,这分明是把半个国库都给搬来了。
  赵长缨听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老头子这次,是真出血了。
  以前自己装病快死的时候,那是几车药材打发叫花子。
  现在自己有了儿子,还有了大炮,这待遇,立马就从“弃子”变成了“心头肉”。
  这世道,这就叫现实。
  “行了,別念了。”
  赵长缨打断了李莲英的报菜名,“直接说重点。父皇让你来,除了送东西,还带了什么话?”
  李莲英手一抖,连忙合上礼单。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
  这盒子不大,却雕工极精,上面刻著九条盘龙,栩栩如生。
  “陛下有口諭。”
  李莲英捧著匣子,像是捧著祖宗牌位,往前走了两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赵长缨身上那股子无形的煞气给衝撞了。
  “陛下说……他老了。”
  李莲英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几分淒淒切切的恳恳。
  “身子骨不比当年,经不起这几千里的顛簸。北凉路远,风沙大,他这把老骨头,就不来给殿下添乱了。”
  赵长缨挑了挑眉。
  不来了?
  之前不是还要死要活,要把皇位扔了来带孙子吗?
  看来,那封“兵强马壮”的家书,威力还是挺大的。
  老头子虽然想孙子,但更怕死。
  “但是……”
  李莲英话锋一转,打开了那个紫檀木匣子。
  一道金光,瞬间刺痛了赵长缨的眼睛。
  匣子里,静静地躺著一把长命锁。
  纯金的。
  不是那种包金,也不是镀金,是实打实的、沉甸甸的九足赤金。
  锁面上,没有刻什么“长命百岁”的俗套吉祥话。
  而是刻著一个苍劲有力、甚至带著几分霸道的字——
  **【赵】**
  “陛下说了。”
  李莲英双手將长命锁呈上,语气变得格外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敲打的意味。
  “孩子虽生在北凉,长在北凉。”
  “但他的根,在大夏。”
  “他的姓,是赵。”
  “这把锁,是陛下当年满月时,先皇赐下的。如今,陛下把它赐给小世子,希望能锁住孩子的命,也锁住……咱们大夏皇室的血脉亲情。”
  赵长缨伸手,接过了那把锁。
  真沉。
  压手。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著那个凸起的“赵”字,触感冰凉,坚硬。
  他笑了。
  笑意却没达眼底。
  老狐狸。
  真是个老狐狸。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这是在提醒他赵长缨:
  別以为你在北凉翅膀硬了,就能上天。
  你儿子姓赵,你也姓赵。
  你们是皇室的人,这江山,有你们的一份,也有朕的一份。
  这把锁,锁的不是命。
  是心。
  是想用这血脉亲情,拴住他这匹即將脱韁的野马,让他別真的把大夏的天给捅破了。
  “父皇……有心了。”
  赵长缨把玩著那把沉甸甸的金锁,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锁,挺好。”
  “够沉,够硬。”
  “配得上我儿子『核平』这个名字。”
  李莲英听到“核平”二字,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但没敢接茬。
  他偷偷打量著赵长缨的脸色。
  这位九殿下,如今是越发让人看不透了。
  坐在那里,明明没穿龙袍,没戴冠冕,就一身普普通通的常服。
  可那股子气势,比金鑾殿上的那位还要嚇人。
  那是杀过人,灭过国,手里握著“真理”的人,才能养出来的气场。
  “殿下……那陛下那边……”李莲英试探著问道。
  既然礼收了,是不是该表个態?
  比如写封谢恩摺子?或者痛哭流涕一番?
  赵长缨隨手將那把价值连城的金锁扔给身边的铁牛,就像扔一块破石头。
  “收起来,给小世子戴上。別弄丟了,这是爷爷给的见面礼。”
  “是!”铁牛嘿嘿一笑,把金锁往怀里一揣。
  赵长缨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他走到李莲英面前,看著这个跟了老皇帝一辈子的老太监,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却又让李莲英感到毛骨悚然的笑容。
  “公公,辛苦了。”
  “这一路奔波,不容易吧?”
  “不辛苦,不辛苦……”李莲英冷汗都下来了,“为陛下办事,是奴才的本分。”
  “行了,別客套了。”
  赵长缨摆了摆手,目光越过李莲英,看向门外那片广阔的、正在大搞建设的北凉城。
  “东西,我收下了。”
  “心意,我也领了。”
  “不过……”
  赵长缨顿了顿,转过头,盯著李莲英的眼睛。
  “有句话,还得劳烦公公,回去替我转告父皇。”
  “殿下请讲,奴才洗耳恭听。”
  赵长缨嘴角上扬,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你就跟他说。”
  “这长命锁虽然好,但毕竟是死物。”
  “我儿子……也就是他孙子,马上就要办满月酒了。”
  “这可是大日子。”
  “万国来贺,普天同庆。”
  “那么多人看著呢,那么多使臣盯著呢。”
  赵长缨伸出手,帮李莲英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子,动作轻柔,却透著股不容拒绝的强硬。
  “他这个当爷爷的,要是不亲自到场……”
  “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李莲英愣住了。
  “殿下,您这是……”
  “我这是请柬。”
  赵长缨笑眯眯地说道。
  “告诉父皇,让他一定要来。”
  “必须来。”
  “不然……”
  赵长缨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像是一头猛兽发出的低吼。
  “我怕孙子看不见爷爷……”
  “一不高兴,手里的『玩具』……”
  “就扔到京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