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她亦是这座宅子的主人
  夜色浓郁。
  京中热闹的夜市也渐渐散场。
  用膳结束后,江屠夫找街坊借了一驾马车,亲自赶车送江臻与杏儿回俞府。
  到了俞府附近的巷子,江屠夫就赶紧停车了:“臻丫头,这么晚了你娘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你就在这下吧。”
  江臻抿唇。
  江母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独自在家並无不妥,江父这是怕到了俞家,被守门的家丁轻视,怕连带著她这个女儿也被人瞧不起。
  ……可怜天下父母心。
  刚踏上门口石阶,家丁看到她们主僕二人,立即朝院子大喊道:“大夫人回来了!”
  紧接著。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院內衝出来,在江臻尚未回神之时,她就被俞昭大力搂进了怀中。
  他身上还有书墨气息。
  大概是原身灵魂作祟吧,江臻莫名游了一下神,才將人给推开。
  在原身记忆中,搬来这个府邸后,俞昭別说抱了,连碰一下原身的手都怕沾了猪腥气,今天是发什么神经?
  被她推开,俞昭抿紧了唇。
  方才,在书房写公文时,他太累睡著了,就那么短短一刻钟的时间,他竟做了个梦。
  他梦见她坠进了院子的湖中,用力挣扎却无人相救,她就这么淹死了,尸身漂浮在湖面上……
  他拼了命的去捞她的尸体,可却连衣角都碰不到,任他如何呼喊,她都听不见了,她竟隨著水流彻底消失了……
  梦醒。
  那彻骨的寒意尚未褪去,他浑浑噩噩去了幽兰院,一直在那的人,竟不在了。
  一瞬间,梦境与现实交织,恐慌缠绕著他,几乎窒息。
  他几乎是跌撞著衝出来的,声音也有些颤抖:“阿臻,你去哪了?”
  江臻皱起眉:“回了娘家一趟,怎么了?”
  她的声音太冷漠。
  一股无名火混著方才梦魘带来的心悸,从俞昭心间猛地窜起:“夜不归宿,直至这个时辰才归家,江氏,你心中可有半分为人妇的规矩?”
  “俞大人如今官威日盛,张口闭口都是规矩。”江臻话里带著毫不留情的讽刺,“你尚未金榜题名那几年,我常常忙完活计就已经这个时辰了,还要踏著比此刻更深的夜色,去娘家接回敘哥儿,那时节,怎不见你来与我讲这为人妇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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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开,我要进去了!”
  她挤开俞昭的肩膀,大步踏进俞府。
  这俞府门楣,有原身一半的功劳,她亦是这座宅子的主人,她想何时回,就何时回,想住到何时便住到何时。
  俞昭看著她的背影。
  也不知看了多久,直到盛菀仪身边的心腹周嬤嬤走来:“夫人备了夜宵,大人可要用些?”
  俞昭点点头,跟著去了锦华庭。
  幽兰院,珍珠和琥珀倒是尽责,看到江臻回来,连忙准备热水和乾净的衣物。
  泡了个澡,通体舒泰,江臻看了几页书就睡著了。
  她做了个梦,梦见被保送进清华大学,学渣天团们为她办庆祝宴,班花谢枝云长得美,玩得花,竟给她在酒吧点了一排男模……这时,一个声音在耳边炸开。
  “夫人,不好了,小少爷发高烧了……”
  江臻迷迷糊糊醒来。
  看著杏儿那张满月脸,她才记起来,她穿越了,多了个六岁大的儿子。
  她坐起身:“怎么了?”
  杏儿一脸焦急:“严妈妈说小少爷这几日天天看书到半夜三更,身体给熬坏了,晚上稍微吹了点风,就开始发烧说胡话,一直在喊娘,严妈妈来请夫人去一趟。”
  江臻嘆气。
  也不知是她本来就心软,还是因为原身残魂作祟,她最终还是披上外衫,起身出门,跟著严妈妈朝俞景敘的院子走去。
  这个院子好几个贴身伺候的人,都是盛菀仪陪房,大概是不太信任盛菀仪,俞昭特意写信去老家,让族里帮忙在老家找了个远房亲戚,也就是严妈妈,负责俞景敘的一切起居。
  “是我不好……”严妈妈抹眼泪,“小少爷睡前说热,我就开了窗,谁料竟发烧了,已经让人去请郎中了,但小少爷一直喊娘……”
  “娘,娘,我好难受……”
  “我要娘,娘啊……”
  躺在床上的俞景敘,一张脸潮红,头髮濡湿贴在额上,无意识呼喊著,明显被梦魘著了。
  ……有点可怜。
  江臻在床边坐下:“敘哥儿,醒醒,快醒醒……”
  俞景敘慢慢睁开了眼睛。
  当看到江臻抱著他时,他双眸一眨,眼泪不受控制涌出来,他哭著道:“娘亲,你真的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先喝点水。”江臻扶著他坐直,“自己能喝吗?”
  俞景敘有种回到小时候的错觉,那时候很穷,他和娘住在一个屋,睡一张床,娘会给他讲有趣的故事,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他轻声道:“娘亲餵我喝……”
  一句话尚未落音。
  他本就苍白的小脸,突然更白,几乎是弹射一样,从江臻怀中起身,爬远,规规矩矩坐在床沿边上,小脸绷紧,大气都不敢出。
  江臻抬头。
  见盛菀仪领著郎中进来了。
  “既然盛妹妹来了,那我就先走了。”江臻起身,“严妈妈,好生照顾著。”
  她头也没回出去了。
  俞景敘连她背影都不敢看,始终绷紧著嘴唇。
  郎中走上前,替他诊脉,凝神诊了片刻,回道:“夫人,小公子这是外感风寒,邪气入体,以致发热,好在发现及时,待我开一剂疏风散寒的方子,喝上几天,仔细將养著,便无大碍了。”
  盛菀仪皱眉:“我儿明日需参加考核,此关乎他前程,必须保证他明日能如常应试,精神抖擞,可有更快见效的法子?”
  郎中迟疑道:“若要强行压下邪气,令其明日看似无恙,倒也……不是无法,只是需用些虎狼之药,药性猛烈,恐会损伤根基。”
  “开药。”盛菀仪声音平稳,“明日考核,绝不能误。”
  郎中只得重新斟酌,开了一剂药性峻猛的方子。
  药煎好送来,乌黑的汤汁散发著苦涩刺鼻的气味,盛菀仪亲自盯著俞景敘皱著小小的眉头,將那碗药喝下。
  她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严妈妈身上:“往后,敘哥儿这边无论大小事务,需第一时间稟报我,而不是其他人,听明白了吗?”
  严妈妈瞬间汗流浹背:“是,老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