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裴琰上阵
  裴琰和姚文彬牵过韁绳,翻身上马。
  他们身后跟著朝廷安排的十几名隨从,都是精挑细选的精锐。
  江臻叮嘱道:“裴琰,姚文彬,不是人人都有这样的歷练机会,你们此行,不只为朝廷,也为自己,稳住心神,隨机应变,万事小心。”
  两人齐齐点头,神色少有的郑重。
  下一瞬,裴琰一夹马腹,率先衝出。
  姚文彬紧隨其后。
  一行人策马扬鞭,迎著逆风,直奔边关而去。
  路途之上,他们不敢耽搁,几乎是昼夜兼程,风声在耳边呼啸,马蹄扬起滚滚烟尘。
  八百里加急,信使一天一夜就能跑完全程,可他们两个虽然会骑马,却远没有信使那种日夜兼程的本事,第一天跑到傍晚,两条腿就酸得不像自己的,大腿內侧磨得生疼。
  “大师兄,我不行了……”姚文彬趴在马背上,脸都白了,“让我死一会儿……”
  裴琰也累,可他咬著牙,硬撑著没吭声。
  他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身后那些同样疲惫的隨从,终於鬆了口:“找地方歇一晚,明天再赶路。”
  那一夜,两人几乎是沾枕头就睡著了。
  整整两天两夜,等终於赶到前线大营时,两人头髮凌乱,衣衫沾尘,双腿发麻,连下马都有些打晃,却硬是强撑著站直身子。
  大营门口,张大將军早已接到信使通报,带著一眾副將迎了出来。
  他眉头紧锁,满脸意外。
  连输四战,军心浮动,他本以为,皇上此番要么派重兵增援,要么直接换人掛帅。
  可放眼望去,对面只有十几个人,领头的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六品小官,身后跟著个一脸稚气的少年。
  裴琰顾不上寒暄,从怀里掏出圣旨,高高举起:“眾將士接旨!”
  张大將军与一眾副將对视一眼,齐齐跪倒。
  裴琰展开圣旨,语气严厉:“大將军张衡,统军以来,连丧四阵,损兵折將,辱国丧师,致使小小鄴国猖獗无忌,天下震动……朕命你,整肃军纪,戴罪立功,若下一仗再败,你与麾下所有副將,一律提头来见,绝不姑息……钦此!”
  一眾副將脸色铁青。
  他们在前线浴血廝杀,就算败了,也是为国卖命,到头来朝廷不派一兵一卒,竟只派了这么一个嘴上没毛的少年官儿,当眾甩下一道圣旨。
  这不是督战,是羞辱。
  裴琰见迟迟不接旨,立刻厉声呵斥:“张大將军,圣旨当前,你竟敢迟迟不接,连圣旨都敢无视,难怪我大夏军节节败退,屡战屡败!”
  这话戳到了痛处。
  张衡浑身一震,咬牙压下怒火:“臣接旨!”
  裴琰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一路奔波,我们都累了,先安排地方歇息,有什么事,等我睡醒了再说。”
  张衡起身,吩咐身边亲兵:“带裴大人去西侧营帐休息。”
  裴琰与姚文彬转身离去,背影一入营区后侧,身后立刻炸开了锅。
  几名副將当场就骂开了,声音又怒又怨。
  “什么东西,一个六品小官,也敢在咱们面前耀武扬威?”
  “朝廷这是什么意思,不给支援,不给粮草,就派这么个毛头小子来骂咱们?”
  “他算老几?他上过战场吗?见过血吗?”
  “朝廷这是不把我们的命当命……”
  骂声正烈,一名小兵快速跑过来:“报,那个裴大人不满意安排的营帐,说住处简陋,非要换地方,他看中了葛副將的营帐,已经带人闯进去了!”
  葛远山脸色一变。
  隨即怒火衝天:“一个六品小官,也敢闯我的营帐,我葛家世代將门,皇上都要给三分薄面,他算什么东西!”
  旁边一个副將拉住他:“老葛,別衝动,那人毕竟是镇国公的儿子……”
  “镇国公又如何?”葛远山冷笑一声,“裴家祖上是厉害,可到了这一代,也就剿剿山贼的份儿了,我葛家三代为將,他一个毛头小子,敢骑到我头上拉屎?”
  他一甩披风,怒气冲冲直奔自己营帐。
  而帐內,裴琰与姚文彬已经失手撞翻了正中的书案。
  一叠叠书案哗啦啦散落一地。
  姚文彬瞬间蹲下身,看似慌乱捡拾,实则在看字,低声念叨:“老师说了,明字看起笔,暗字看转角,密字看收尾……表面字跡可以模仿,但起笔轻重、折角弧度、收笔顿势,是长年累月的习惯,改不了,破绽就藏在这里……”
  裴琰大声道:“这营帐不错,比刚才那个大多了……还是葛副將会享受啊,打仗不行,住得倒挺舒坦。”
  姚文彬抓紧时间一一对比,他的眼睛越来越亮:“我老师真不愧是大夏第一女官,是葛远山,內奸就是他,字跡骗不了人……”
  葛远山一脚踹开帐帘,怒目圆睁:“你们两个放肆,竟敢擅闯本將营帐!”
  寒光一闪,他直接拔刀出鞘,刀锋直指裴琰咽喉。
  姚文彬嚇得往后一缩,裴琰却半步不退,反而把脖子一梗,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紈絝模样。
  他大声呵斥:“我乃镇国公府世子,奉旨前来前线督战,手持皇上亲笔圣旨,你一个副將,竟敢对天使拔刀,是想谋反,还是要公然抗旨?”
  葛远山握刀的手一顿,气得脸都绿了。
  杀一个普通官员也就罢了,杀奉旨钦差,那是实打实的诛九族的大罪。
  见他迟疑,裴琰立刻厉声喝道:“好一个副將,对本使不敬,就是对皇上不敬,来人——!”
  帐帘掀开。
  十几个隨从鱼贯而入,都是朝廷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个个身手不凡,往那儿一站,杀气腾腾。
  裴琰指著葛远山,命令道:“此人对我拔刀相向,对皇上不敬,把他给我绑了!”
  葛远山又惊又怒:“我看你们谁敢,本將在前线浴血廝杀,凭什么被你一个黄口小儿隨意捉拿!”
  刀兵相向,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声冷喝:“都给我住手!”
  张衡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铁青,目光扫过帐內眾人,最后落在裴琰身上:“裴大人,你这是干什么?”
  裴琰收起那副紈絝嘴脸,换上一本正经的表情:“张大將军,我这是在帮你整肃军纪,大军连败四场,你就不想想为什么,我看吶,问题就出在这个葛副將身上!”
  葛远山眼皮猛地一跳,握刀的手也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