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操!
  我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光著脚几步衝到门口,用力拉开门。
  俞瑜站在门口,双手叉腰。
  “顾嘉……”
  我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拽到我面前,咬牙切齿地瞪著她:“你他妈有病啊?!有完没完?!非得在这个时候跟老子过不去是吧?!”
  一激动,一滴口水飞溅到她脸上。
  俞瑜眼睛都没眨一下,就那么直勾勾地瞪著我,脸上写满了“不服”两个字。
  有那么一瞬,我真想一巴掌扇她脸上。
  这女人……有时候真的好得让人心疼,可有时候又轴得让人想掐死她。
  谁以后要是娶了她,上辈子绝对是倒了血霉。
  我深吸一口气,鬆开她的衣领:“干什么?赶紧说。”
  俞瑜抬手抹了把脸,转身走到玄关,从衣帽架上拿下我的外套,走回来“啪”地一下扔在我脸上。
  “换衣服。”她说。
  我把外套从脸上扯下来:“换衣服干什么?”
  “跟我去个地方。”俞瑜说完,转身就往她臥室走。
  “我不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俞瑜脚步一顿,转过身,几步走回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这次换她揪我了。
  她个子没我高,得仰著头看我,但眼神里的力道一点不弱。
  “顾嘉,你给我听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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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这两天在你身上发生了很多事,我也知道你前女友跟別人订婚了。”
  “你想一个人静一静,我不管。”
  “你想去死,我更不会管。”
  “但是!”她揪著我衣领的手又紧了紧,勒得我有点喘不过气:“但你现在必须换衣服跟我走,我不想重复第三遍!”
  我们就这样死死瞪著对方的眼睛。
  我胸口那股火还在烧,但不知怎么的,看著她的眼睛,那火好像……一点点熄了。
  最终,我认输了。
  “去哪儿?”
  “別管。”她鬆开我的衣领,“换衣服,跟我走就行了。”
  说完,她转身走进臥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我拿著外套,愣在原地好一会儿。
  嘴里嘟囔了一句:“等艾楠回去把我卡解冻了,我立马还钱走人……跟俞瑜在一起,总是被管著的那个,就跟我妈似的。”
  而且跟这女人较劲,我好像从来没贏过……
  几分钟后,俞瑜从臥室出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牛仔裤,白色衬衣,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髮扎成马尾,看起来很清爽。
  俞瑜走到客厅,把习鈺留下的那袋啤酒提上。
  “走。”她说。
  我嘆了口气,跟著她出了门。
  地下停车场。
  俞瑜走到我那辆坦克300前,打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我站在车外,看著她:“到底去哪儿?”
  “你烦不烦?”俞瑜降下车窗,瞥了我一眼,“上车,跟我走就行了。”
  我撇撇嘴,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
  但一想到她刚才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心里那股彆扭劲儿又上来了。
  我“哼”了一声,关上前门,拉开后座的门钻了进去。
  俞瑜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跟个小孩子似的,怎么那么幼稚呢你。”
  引擎“轰”地一声启动。
  车子驶出小区,匯入夜晚的车流。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行人,招牌,灯火……一切都在流动,只有我像个被定格的標本,困在自己的情绪里。
  这个世界很大。
  大得可以装下所有人的悲欢离合。
  这个世界也很小。
  小得连一个想静一静、好好睡一觉的地方都找不到。
  车子开了大概半小时。
  最后,在长江滨江路边停了下来。
  俞瑜熄了火,说:“下车。”
  我跟著她下车。
  江风带著湿气扑面而来,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我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昏暗的路灯,黑黢黢的江面,还有……那张熟悉的长椅。
  这不就是我第一次遇见她的地方吗?
  怎么来这儿了?
  俞瑜已经提著啤酒走到长椅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那天晚上,她就坐在这张长椅上,脚边一堆空啤酒罐,面对著黑漆漆的长江,背影单薄得像隨时会被风吹走。
  我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这里很安静。
  只有江水一下一下拍打岸边的“哗啦”声,单调又持久。
  对岸是渝中区的璀璨灯火,高楼大厦像一根根发光的巨型积木,矗立在夜色里。
  江面上有夜航的船,船灯像移动的星星。
  “怎么来这儿了?”我问。
  俞瑜打开一罐啤酒,喝了一小口,眼睛看著江面。
  “我是六年前来重庆的,”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江风里,“那时候我刚从法国留学回来,刚到重庆的时候身边一个能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工作上总是遇到不顺心的事,甲方难缠,方案被否,加班到凌晨。
  生活上也一团糟。
  不会做饭,总是吃外卖,房子租得不满意……”
  我转头看她。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有一次,我实在受不了了,觉得这座城市待不下去了,就想离开,回郑州,哪怕回法国也行。”
  “那天晚上,我开车到了这里。”
  “下了车,站在这儿,对著长江大喊大骂,想把心里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然后就走。”
  “可喊完骂完,我突然觉得……这些委屈和孤独,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后我就转头回去了。”
  她把啤酒罐放在一边,转过头,看著我笑了笑:“从那以后,每次心情不好,我就会来这里。”
  难怪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酒。
  “总是有用吗?”我问。
  俞瑜想了想,说:“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但总比憋在家里强。”
  我没说话。
  我没再说话。
  只是看著眼前这片漆黑的江水。
  它就在那儿,沉默地流淌,承载著这座城市所有的灯火,也吞噬著无数人说不出口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