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滚出我家
  我靠在门板上,看著她,忘了后背的痛。
  “俞瑜,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俞瑜打断我,“你就是觉得隱藏身份,装神秘,会显得你很帅,然后在某一天,让我通过其他人的嘴巴知道你的身份后,会震惊?
  会窃喜?
  会像个花痴一样在原地蹦蹦跳跳说『哎呀,原来我的偶像就在我身边』?”
  “我没有……”我想辩解。
  “你有!”俞瑜厉声打断,“你就是这样想的!顾嘉,我告诉你,我不会震惊,更不会窃喜,我只会觉得噁心!”
  她眼里翻涌的情绪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那种失望,比愤怒更让我难受。
  我伸手去抓她的胳膊:“俞瑜,我真的没这么想过。其实我早就想过要告诉你,只是一直没有合適的机会……”
  这次,她还是不等我说完,就用力甩开我的手。
  “人渣,別碰我!”
  我呆愣在原地,手悬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俞瑜一脸失望地看著我。
  “顾嘉,”她一字一顿地说,“艾楠有句话说得很对,你这次真的太过分了。”
  一听她说起艾楠,我心里那点愧疚瞬间被一股莫名的烦躁取代。
  “俞瑜,我不就是没告诉你我的身份吗?至於吗?”
  “就至於!”
  俞瑜忽然嘶吼出声。
  我慌了神。
  因为……我看见她眼圈红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哭。
  不是习鈺那种梨花带雨的委屈,也不是艾楠那种克制隱忍的伤心。
  是一种……被彻底背叛后的崩溃。
  我心里猛地一疼。
  那种疼,和看见艾楠流泪时不一样。
  更尖锐,更慌。
  俞瑜声音带著哽咽:“顾嘉,我可以包容你的孩子气,甚至可以纵容你耍无赖,但……我绝对无法原谅你的满口谎言!”
  说完,她转身走回客厅,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用力扔在我身上。
  钥匙砸在我胸口,然后掉在地上。
  “顾嘉,你一次又一次的欺骗,我真的对你已经忍无可忍了。”俞瑜指著门口,声音冷得像结了冰,“请你立刻滚出我的家!”
  我呆愣住。
  这是她第一次……让我滚出她的家。
  以前哪怕是我再怎么惹她生气,她都只是大骂我是个无赖,让我去死,但从来没有开口让我滚出她的家。
  我真的伤透了她的心。
  俞瑜看著我,眼泪终於从眼角滑了下来。
  “顾嘉,有句话艾楠可能没给你说,我现在替她说。”她抹了把眼泪,“你这个人已经从內到外烂透了,烂得无药可救了。”
  我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后,我只挤出一句:“俞瑜……”
  “滚!”
  俞瑜指著门口,声音嘶哑。
  我嘆了口气。
  弯腰捡起地上的车钥匙。
  “对不起。”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很重。
  重得整层楼都好像颤了一下。
  我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紧闭的门。
  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缓缓下降。
  镜子里,我的脸苍白得像张纸。
  眼睛里有血丝。
  很狼狈。
  真的很狼狈。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
  却笑不出来。
  因为俞瑜刚才那句话,还在我脑子里迴响:
  “你这个人,已经从內到外烂透了。”
  “烂得无药可救了。”
  也许她说得对。
  我可能……真的烂透了。
  电梯到了一楼。
  我没有去开车,直接走出大楼。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
  雨丝飘在脸上,凉丝丝的。
  我走出小区,没打伞。
  路灯的光被雨雾晕开,一圈一圈的,朦朦朧朧。
  街上人不多,偶尔有撑著伞的情侣快步走过,依偎得很紧。
  洪崖洞的灯火在雨夜里泡著,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失了往日的璀璨,只剩下湿漉漉的光晕。
  我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
  鞋子很快湿透了,袜子黏在脚上,每走一步都“噗嗤”一声响。
  头髮也湿了,水珠顺著发梢往下滴,滑进领口。
  走到一个路口,红灯。
  我停下来,看著对面便利店门口躲雨的情侣。
  男孩把女孩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外套给她挡雨。女孩仰著脸,笑得很甜。
  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我穿著湿漉漉的衣服躺在床上。
  雨还在下,雨点敲打著玻璃窗,“啪嗒、啪嗒”,不紧不慢的。
  雨滴凝聚成一颗饱满的水珠,颤巍巍地掛在那儿,然后承受不住重量,猛地向下一滑,拉出一道蜿蜒的水痕,最后消失在窗框边缘。
  像眼泪。
  滑过脸颊,无声无息地消失。
  我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找到俞瑜的头像。
  点开。
  输入框里,光標在闪烁。
  我想说点什么。
  说“对不起”。
  说“我不是故意的”。
  说“再给我一次机会”。
  但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终,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因为我知道,她不会回。
  就算回了,也是让我滚。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了眼睛。
  累。
  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我意识昏沉,快要睡过去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俞瑜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
  “我希望明天晚上我回到家的时候,你的东西已经不见了,否则,我会拿下去丟垃圾桶。”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屏幕的光暗下去,又被我按亮。
  反反覆覆。
  窗外的雨声好像变大了,“哗哗”地响。
  最后,我抬起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两个字:
  “好的。”
  点击,发送。
  消息前面立刻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嘆號。
  下面一行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她把我拉黑了。
  我盯著那个红色的感嘆號,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这一夜,雨声没停。
  我也没怎么睡著。
  ……
  第二天中午,我才从酒店出来。
  雨停了,太阳出来,地面蒸腾起湿热的水汽。
  重庆的夏天,雨后反而更闷。
  我回到俞瑜家小区。
  走进地下停车场,我那辆黑色的坦克300还停在老位置。
  俞瑜那辆白色的宝马3系不在。
  她应该去上班了。
  我走到坦克300旁边,伸手摸了摸引擎盖。
  这车跟了我不到俩月,从杭州一路开到重庆,陪著我经歷了破產、被甩、重逢、还有这段莫名其妙又鸡飞狗跳的“同居”生活。
  现在,也该告別了。
  我开著车,漫无目的地在重庆的街道上转悠。
  走著走著,看见一个二手车市场。
  我把坦克300停在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小的车行门口。
  刚下车,一个三十来岁、剃著平头的男人就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老板,看车还是出手?”
  我把车钥匙在手里拋了一下,然后递给他。
  “这辆车,你出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