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为了我这个烂人
  什么?
  跪下?
  我像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
  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
  交警大叔后面说了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清。
  跪下来……
  求他们……
  就为了找我这个“烂人”?
  一时间,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酸涩、震惊以及愧疚混杂在一起,堵在胸口,闷得我喘不过气。
  我像个丟了魂的木偶,僵直地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却又好像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俞瑜走进来,走到我面前,手里拿著几张单据。
  “走了。”她说。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回过神,像个提线木偶扶著墙站起身,对交警说:“谢谢叔,给你添麻烦了。”
  交警大叔拍了拍我的胳膊:“谁年轻的时候,没经歷过几段儿……追悔莫及的感情呢?有什么事坐下来吃顿火锅,好好谈。
  动不动就跑,就搞冷战,解决不了问题。
  行了,走吧。”
  我再次道谢,转身,跟著俞瑜往办公室外走。
  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传来交警大叔一声嘆息,像是自言自语:“要是我年轻的时候……也能像这姑娘这么勇敢一次,就好了,说不定……结婚的人就是她了。”
  得,也是个有故事的老交警。
  我跟在俞瑜身后,往停车场走。
  我盯著她的脚跟往前走,脑子里全是老交警刚才说的话,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重。
  心里也堵得慌。
  走著走著,她忽然停下脚步。
  我完全没反应过来,嘴巴再一次和她的头顶来了个亲密接触。
  “唔!”
  我闷哼一声,捂住嘴蹲在地上。
  “俞瑜!”我抬起头,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怎么又一声不吭就停下?”
  俞瑜转过身,看著我。
  我站起身,揉了揉嘴,嘿嘿一笑,试图缓解尷尬。
  这才发现,我们已经走到停车场了。
  俞瑜没理会我的傻笑,冷著脸问:“你把车卖谁了?”
  “一个二手车贩。”
  “带我去。”
  说完,她转身走到白色宝马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我猜到她是要把车弄回来,赶紧追过去,扒在车窗上:“算了,已经卖给人家了,都签了合同的,我也不好意思去要。”
  “让你带路就带路,”俞瑜系好安全带,“哪儿那么多废话!”
  “可是……”
  “上车。”她打断我,“在前面带路。”
  得,拗不过她。
  我走回那辆二手哈弗h6旁,拉开车门坐进去。
  ……
  半个小时后。
  二手车行老板的办公室里,气氛有点僵。
  我像个犯了错的学生,规规矩矩站在沙发边上。
  俞瑜坐在沙发上。
  对面,老板搓著手,脸上堆著苦笑,“哪儿有你们这么做生意的?刚出手的车,现在就要回去?我这合同都签了,钱也给了……”
  “车我们必须拿回去。”俞瑜开口,“你想加多少钱,直接说。”
  老板摆摆手,拿起烟盒:“你给多少钱,这车我都不退。”
  他说著,转头看向我,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兄弟,你这车改装得很专业啊!刚才我出去跑了一圈,真的是开一次爱一次!那动力,那操控,绝了!”
  我下意识接话:“识货。”
  话音刚落,俞瑜转过头,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刀子。
  我立马闭上嘴,乖乖站好,眼观鼻,鼻观心……
  俞瑜转回头,看向老板:“17万5你拿回去,那辆哈弗也还给你,我再给你另加一万。”
  老板还是摆手:“不可能。”
  “两万。”俞瑜说。
  老板摇头:“不退。”
  “三万。”
  “不退。”
  “四万。”
  老板两手一摊,点上烟:“姑娘,你就別在这儿跟我槓了。你出多少,我都不退。这车我是真喜欢,准备自己开……”
  话没说完,俞瑜又吐出两个字:“五万。”
  老板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我说了,你家多少钱,我都不退!这车……”
  “六万。”俞瑜打断他。
  老板张了张嘴。
  “七万。”
  “八万。”
  “九万。”
  俞瑜语速平稳,每次加价一万,眼睛一直盯著老板,连眨都不眨。
  价格抬到十万的时候,老板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
  拿烟的手都在颤抖。
  这价格,我都能重新买一辆坦克300,並且改装得一模一样。
  “算了,”我小声说,“这个价格……”
  “你闭嘴。”
  俞瑜头也没回。
  我缩了缩脖子,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俞瑜转回头,看向老板,吐出两个字:“十一万。”
  老板看了看我,又盯著俞瑜看了好几秒,然后长长地嘆了口气,伸出手,竖起一根手指,“一万,你给我一万就行,把车开走。”
  我愣住了。
  这都能同意?
  俞瑜站起身:“我去车上取钱。”
  说完,她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我和老板同时鬆了一口气。
  老板瘫在沙发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从烟盒里又抖出一根烟递给我。
  我接过烟,凑过去,就著他手里的打火机点上。
  “你怎么同意了?”
  这要给我,加到八万我就已经同意了,结果她反而只要一万?
  嫌钱多?
  老板苦笑一声,“你老婆刚才那气势,跟我老婆一个样。我怕再加下去,她不是加钱,是一巴掌扇过来了。”
  我差点被烟呛到。
  还真是个耙耳朵。
  难怪他之前教我,让我下跪。
  看来在家里没少跪搓衣板。
  老板把菸灰弹进菸灰缸,语重心长地说:“当然,主要还是不想你跟你老婆闹个不开心。”
  他说俞瑜是我老婆,我也没去解释。
  无所谓了。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难不成……真去跪了?”
  “跪?我堂堂男子汉,给她跪?”
  “那你怎么回来了?”
  “她跑去交警队,”我说,“跪著求人家找我在哪儿。然后一路闯红灯追上来,把我拦在路上。上来就给我两耳光。不回来不行啊。”
  老板愣住了。
  “她?”他盯著我看了好几秒,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我点点头。
  別说他不信。
  我认识俞瑜这么久,也同样没想到。
  那个永远骄傲,永远嘴硬,永远把脊背挺得笔直的女人,会为了找我,做到这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