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不是每个人都能被宠爱
  晚上八点。
  吃完饭,我送俞瑜回家。
  我开著坦克300,副驾驶坐著俞瑜,驶过嘉陵江大桥。
  车窗外,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车里很安静。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俞瑜靠在座椅上,侧头看著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冷的。
  陈成那顿饭白安排了。
  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在中间找话题,试图缓和气氛,但俞瑜基本不怎么接话,偶尔应一声,也是客客气气的。
  二十分钟后,车子开进小区地下停车场。
  停好车,我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想给她开门。
  吃饭的时候,她和陈成都喝了酒。
  她喝了两杯红酒。
  俞瑜也已经下车了,站在车旁,朝我伸出手。
  “车钥匙。”她说。
  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我没把钥匙递过去,反而把手背到身后,笑说:“我都到这儿了,你就不想请我上去喝杯水?”
  俞瑜收回手,抱起胳膊。
  “不想。”
  “不,”我凑近一步,坏笑起来,“你想。”
  说完,我“咔噠”一声锁了车,然后不由分说,一把拉住她的手就往电梯口走。
  “顾嘉!”
  俞瑜挣扎了一下,想把手抽回去。
  我握得更紧,手指嵌进她的指缝里,牢牢扣住。
  “你鬆手!”
  “那不行。”我头也不回,拉著她往前走,“陈成让我把你送回家,那我就必须把你送回家,送到家门口才算完。”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迴荡,“噠、噠、噠”的。
  “顾嘉!你怎么还是那么无赖!”
  我转过身,看著她。
  停车场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她脸上,能看清她微微蹙起的眉,和眼睛里那点又气又无奈的光。
  我拉著她的手,倒退著走:“那没办法,谁让你把我追回来的?你追回来的无赖,你得负责。”
  俞瑜嘆了口气。
  那口气嘆得很轻,像羽毛一样飘进耳朵里。
  “顾嘉,”她说,“我后悔了。要不……你还是走吧。”
  我把她往前拉了拉,笑说:“那不行。你把我追回来了,那你就得负责。只要你在这个城市一天,你就得对我负责一天……你说的嘛,因为你在这座城市。”
  我把她的话原封不动地扔了回去。
  俞瑜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无赖。”
  她低声骂了一句。
  但这次,她没再用力挣扎。
  我拉著她走进电梯。
  俞瑜轻轻挣扎一下,说:“现在可以放开了吧?”
  我鬆开她的手。
  俞瑜立刻把手抽回去,低头揉了揉手腕,“顾嘉啊,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为什么要长大?”我反问,“你要是有个人能一直宠爱你,对你负责,你愿意长大?像个小孩,撒撒娇,耍耍无赖多好。
  反正我是不想长大的。”
  脑海里闪过艾楠的脸。
  在杭州的时候,有艾楠宠著,在她面前,我从来不用端著红酒杯装成熟的大人,也不用绷著那张“顾总”的皮。
  我很喜欢那种感觉。
  喜欢被无条件地纵容,被妥帖地安放,可以肆无忌惮地暴露所有幼稚和脆弱。
  现在,我好像在俞瑜身上,又找到了那种感觉。
  虽然她总是骂我,总是管著我,但那种管束里,藏著一种……我说不清的纵容。
  就像大人管著闹腾的孩子,嘴上凶,手里却始终拽著,怕你跑丟。
  俞瑜听到我的话,身体僵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我。
  眼神有点复杂。
  然后,她脸上露出一个很自嘲式的笑,“不是每个人……都有享受被宠爱的权利。”
  那句话像根针,扎进我心里。
  我猛地想起来……她是单亲家庭的孩子。
  她妈妈为了养活她,一天打两份工,累得回家话都不想说。
  她从小渴望一个乾净温馨的家,却因为家里乱得像“猪窝”,被同学嘲笑。
  她哪有资格“享受被宠爱的权利”?
  她只能逼著自己长大,逼著自己变得强大,逼著自己去给无数陌生人设计他们梦想中的“家”,来填补自己心里的那个窟窿。
  操!
  我他妈刚才在说什么?!
  心里那股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刚才那点赖皮劲。
  “俞瑜……”
  我想道歉。
  “叮。”
  电梯到了31楼。
  门打开。
  俞瑜没再看我,转身走出了电梯。
  我赶紧跟出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隨著脚步声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著前面那个纤细的背影。
  她走得很快。
  我看著她的背影。
  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她就像个穿上西装、把头髮梳成大人模样的小孩。
  外表看起来无懈可击,干练,冷静,甚至有点高冷。
  可內里,或许还住著那个因为家里像“猪窝”而被嘲笑的、敏感又倔强的小女孩。
  她走到门口,掏出钥匙。
  插钥匙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动作麻利地拧开门锁,拉开门,侧身就溜了进去。
  那模样……慌慌张张的,跟做贼似的。
  我愣在原地,一头雾水。
  她这是……干什么?
  门还没关严,俞瑜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冲我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坏笑。
  “拜拜。”
  她说完,迅速缩回头。
  “砰!”
  门被重重关上。
  操!
  这女人学坏了!
  居然耍我!
  一股火“噌”地窜上来,我几步衝过去,用力拍在门板上!
  “俞瑜!你这个臭女人!”
  门里没动静。
  我又拍了一巴掌,手掌震得发麻。
  “行!你行!”
  我气得转身就走。
  看来今晚又得住酒店了。
  刚走出去没几步,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我脚步顿住,回过头。
  俞瑜抱著胳膊,靠在门框上,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你刚才……骂我了吧?”
  “没有没有!我哪敢骂你啊?你一定是听错了。”
  “是吗?”俞瑜歪了歪头,“可我刚才明明听见,有人骂我是『臭女人』。”
  “那肯定是你听错了!”我义正辞严,“是香的!很香很香的那种!我能抱著你闻一整天的那种香!”
  俞瑜给了我一个大白眼。
  “德行。”
  她说完,转身往屋里走。
  这次,她没关门。
  我心里一喜,赶紧跟进去,反手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