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我对某个人失约了
  我靠在沙发上,张开双臂,闭著眼睛,试图放空心思。
  可惜没用。
  这玩意儿就跟憋气似的。
  你越是想忘记,那些破事儿就越往脑子里钻,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嗡嗡乱飞。
  人啊,就是个行走的人形矛盾体。
  心里揣著前任,怀里搂著现任,眼睛还瞟著隔壁的……这叫什么事儿?
  当再次睁开眼时,外面已经快要伸手不见五指。
  窗户透进来的光晕成了深蓝色,对岸朝天门码头的灯火开始一盏盏亮起,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金子,掉进江里,又被水波揉碎了。
  我起身,骨头“嘎嘣”响了一声。
  推开臥室的门,习鈺还在睡。
  整个人陷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呼吸又轻又匀。
  看样子,不睡个天荒地老是不会醒了。
  关上门,我揉了揉太阳穴,喃喃自语:“今晚……就在家自己做吧。”
  拿上手机和钥匙,我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电梯“叮”一声到了一楼。
  傍晚的风带著点燥热,扑面而来。
  小区旁边的生活超市亮著白惨惨的日光灯,门口摆著几筐打折的蔬菜,蔫头耷脑的。
  走进去,冷气开得足,激得我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推著购物车,停在生鲜区前面,看著码得整整齐齐地蔬菜,忽然有点发懵。
  晚上……吃什么?
  在习鈺家住的这段时间,我很少开火。
  要么叫外卖,要么下班后被陈成他们拉著去喝酒应酬。
  突然要正经做饭,脑子竟然一片空白。
  我想到了俞瑜。
  今晚……本来是要跟俞瑜在家煮火锅的。
  买了那么多菜。
  得提醒她放到冰箱,不然放到明天,肯定得坏。
  我赶紧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字:“把菜放冰箱,別坏了。”
  不到十秒,手机就震了。
  俞瑜回了。
  但不是文字。
  是一张照片。
  我点开。
  画面里是那张熟悉的餐桌,摆著大大小小的盘子,肥牛卷铺得整整齐齐,毛肚码得像花瓣,还有绿油油的蔬菜。
  我盯著那张照片,手指悬在屏幕上,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我打字:“一个人吃火锅?”
  过了几秒,她回:“你没来重庆之前,我也一个人吃火锅,有什么问题吗?”
  我回:“这么多你一个人吃得完?”
  这次,她隔了好一会儿才回。
  “不吃就坏了。”
  也是。
  我把手机锁屏,塞回裤兜。
  正愁今晚吃什么,那就……也吃火锅吧。
  我收起手机,在一堆新鲜菜里挑挑拣拣——算了,今晚也吃火锅吧。
  正拿起一盒肥牛卷,手机又“嗡”地震了一下。
  掏出来看,还是俞瑜。
  她发来一条消息:“你不在,我的生活还是得照样走下去的,难道不是吗?”
  我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消息显示“已撤回”。
  什么意思?
  犹豫片刻,我回:“你发什么?”
  俞瑜回得很快:“不小心点到手机了,你去陪习鈺吧。”
  我说:“好。”
  买完东西,我提著两袋菜,慢悠悠走在小区。
  深吸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带著重庆夏天特有的,闷热又潮湿的土腥味。
  我掏出手机,找到那张照片,再次点开,看了许久……
  看著只有俞瑜一个人的餐桌。
  我……好像在无意之间,对某个人失约了。
  ……
  回到家里,我便钻进厨房开始洗菜切菜。
  身后传来“咔噠”一声轻响。
  臥室门开了。
  我回过头。
  习鈺就那么光著身子,光著脚丫,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头髮睡得乱糟糟的,像顶了个鸟窝,眼睛半睁半闭,还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
  “顾嘉……”
  她慵懒地叫了一声。
  “你就不能把衣服穿上?”我无奈一笑,继续洗菜,“这像什么样子?”
  习鈺没说话,朝我走过来。
  她走到我身后,张开手臂,从身后环住我的腰,把脸贴在我背上。
  温热的体温隔著薄薄的衬衫传过来。
  “不要……”她把脸在我背上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声音闷闷的,“我爱你,而且是爱得坦坦荡荡。”
  我被她这话逗得又气又笑。
  “所以,”我转过身,看著她睡眼惺忪却理直气壮的小脸,“不穿衣服,就是……坦坦荡荡?”
  “嘿嘿。”
  习鈺仰起脸,冲我傻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副模样,天真又直白,带著一股不管不顾的炽热。
  我拿过旁边掛著的毛巾,擦了擦手,然后,在她光溜溜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
  “赶紧去穿衣服,吃饭了,今晚吃火锅。”
  习鈺撇撇嘴,但还是听话地转身,扭著屁股,走回了臥室。
  习鈺这丫头……很勇敢。
  至少,她比我勇敢。
  她能大大方方地把“我爱你”掛在嘴边,能毫无遮掩地表达內心的渴望,像夏天正午的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也躲不开。
  这年头,人人都在演。穿衣服的演体面,说话的演真诚,连睡觉都在演深情。
  可她偏不。
  她就这么赤裸裸地站在你面前,把一颗心掏出来,说:喏,你看,全是你的。
  爱就是爱,想就是想,身体和心意,都要坦坦荡荡地交给你。
  这需要一种近乎愚蠢的天真,和一股不计后果的狠劲。
  我做不到。
  俞瑜……大概也做不到。
  我们这种人,心里揣著太多过去,身上背著太多包袱,早就习惯了在感情里迂迴、试探、自我保护。
  像两只受过伤的刺蝟,想靠近,又怕扎著对方,更怕再次被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