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突然好想你
  半小时后。
  我们坐在靠窗的卡座,舒缓的民谣在空气里流淌,像温水漫过石头。
  俞瑜要了杯柠檬水,小口抿著,眼睛看著窗外。
  习鈺坐在我旁边。
  手一直搁在我膝盖上,没挪开过。
  门被推开,风铃“叮铃”一声。
  杜林和周舟急匆匆走进来。
  杜林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看见我的瞬间,肩膀明显鬆了下来。
  他走过来。
  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我面前,就那么看著我,不说话。
  我端起桌上的酒杯,灌了一大口,酒液烧著喉咙:“怎么,想叫一声父亲,叫不出口?”
  杜林“呵”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全是如释重负。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一巴掌扇在我后脑勺上。
  “啪。”
  “你小子……”他顿了顿,又长长吐出一口气,“没事就好。”
  “我能有什么事?”我也不生气,放下酒杯笑说:“在你还没叫我一声父亲之前,我就算是死,也会死不瞑目。”
  周舟走过来,笑骂:“这要是杜林喊了,弄得我是不是也得跟著喊一声?”
  “这样,咱们各论各的。你管我叫哥,我管你叫儿媳妇。”
  周舟笑骂:“去你的。”
  她朝吧檯那边喊:“小杨!弄两杯酒,老样子!”
  杜林一屁股在我旁边坐下,胳膊搭在我肩膀上:“现在什么情况?走了?”
  我点点头,又灌了一口酒。
  酒很烈。
  烧得胃里热辣辣的。
  杜林皱眉:“能找回来吗?”
  我嘆了口气:“不知道,我不知道她会去哪儿静养,就算知道了,找过去,她也会躲著不见我。”
  周舟坐下,把包放到一边:“那现在怎么办?”
  “找吧,先托朋友四处打听打听。”我说。
  “是得好好找一找。”杜林感嘆道:“没想到她一个人,就能骗过我们所有人。”
  这话像根针,轻轻扎了我一下。
  是啊。
  她那么爱我,爱到不要退路,怎么可能为了钱背叛我?
  如果我不把棲岸看得那么重,能理智一点,是不是就能明白,她那些伤人的话,全是在演戏?
  还是说……在我眼里,棲岸真的比她更重要?
  周舟也嘆气:“艾楠真是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啊,顾嘉,你哪来的狗屎运,竟然会遇上这么好的姑娘……”
  “行了。”
  杜林打断她,拍了拍我的肩膀,“今天最重要的任务,是喝醉。
  睡醒之后,就把那些有的没的自责全都拋在脑后,然后静下心来,想想未来该怎么走。”
  他说这话时,眼睛瞥了一眼坐在我旁边的习鈺。
  习鈺没说话。
  只是把搁在我膝盖上的手握紧了些。
  俞瑜坐在对面,一直没吭声。
  她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小口,视线还停在窗外。
  霓虹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这时,小杨端著两杯酒过来,放到杜林和周舟面前。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对摺的纸条,递到我面前:“顾老板,这个……是我先前发现的,刚才一忙,就给忘了。”
  我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就一行字:“告诉顾嘉,少喝点儿酒,他以前喝酒住过院。”
  是艾楠的笔跡。
  她……来过这里。
  我心里猛地一紧:“这什么时候留的?”
  小杨挠挠头:“下午六点左右吧。当时店里人多,我一忙就给忘了。”
  杜林皱起眉头:“这种事你怎么能……”
  “不怪他。”我打断杜林的话,朝小杨摆摆手,“你去忙吧,没事。”
  小杨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看著那张纸条。
  她真的在走我走过的路,看我看过的风景,重庆大学……她肯定也去过了。
  我没再说话,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大口。
  酒液衝下去,压不住喉咙里那股往上涌的酸涩。
  窗外灯火通明。
  游客来来往往,拍照,欢笑,举著自拍杆比耶。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片璀璨的灯火下面,有一个人的世界,刚刚塌了一半。
  安静了很久。
  久到桌上酒杯里的酒都见了底。
  俞瑜忽然站起身,“顾嘉,你们先聊,我先回去了。”
  我抬起头,看著她。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们对视了几秒。
  “路上慢点儿。”我说。
  她点点头,没再看我,拿起包,转身走出酒吧。
  风铃又“叮铃”响了一声,门关上,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晃动的光影里。
  俞瑜走后,我们又坐了很久。
  杜林喊我出去抽根烟。
  我们坐在店门口的高脚凳上,杜林递给我一根烟,自己也点上。
  “啪。”
  “啪。”
  两个打火机先后窜出火苗。
  我们对著街道吞云吐雾。
  晚风把烟吹得斜斜的,散进夜色里。
  “顾嘉,”杜林吸了口烟,看著马路对面闪烁的gg牌,“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不知道。”我弹了弹菸灰:“也许是继续留在重庆等她回来,也许是离开重庆,去把她找回来。”
  “你不是说,她要是躲起来,就算一辈子也找不到吗?”
  “那就花一辈子的时间去找唄。”
  杜林沉默了一会儿,菸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兄弟,你一直喊我淫贼。”
  “没错,我是经歷过很多爱情,有过很多女孩子。”
  “但从来没有一段感情,像你这么坎坷,这么长久,这么……让人心痛。”
  “所以我给不了你任何有用的建议。”
  “大学的时候,我教你弹琴,教你唱歌,教你怎么用音乐发泄情绪,可这次……我真的帮不了你。”
  “我也不知道这该死的操蛋感情,还要折磨你多久,可是……”
  他的声音哽咽一下。
  “我的兄弟,你一定要活著。”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放心,我不会去寻死。”
  杜林转过头,手指在眼角擦了一下,点点头,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就行。”他把菸头扔地上,用脚碾灭,“走吧,进去,唱歌,喝酒,用他妈的歌声,强姦这个操蛋的世界!”
  我们走回酒吧。
  我径直走上舞台,从支架上拿下话筒。
  “唱什么呢?那么……就唱一首五月天的『突然好想你』吧。”
  杜林走到操控台后面,朝我比了个ok的手势,按下播放键。
  前奏响起来。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嘴唇凑近话筒: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最怕朋友突然的关心
  最怕回忆突然翻滚绞痛著不平息
  最怕突然听到你的消息
  想念如果会有声音
  不愿那是悲伤的哭泣
  事到如今终於让自己属於我自己
  只剩眼泪还骗不过自己
  ……
  眼前开始模糊。
  酒吧暖黄的灯光晕开,变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淌。
  我乾脆不擦了,任由它们流进嘴里,咸的,苦的。
  脑子里全是画面。
  与艾楠在一起的每一个画面,都像刀子,一下一下,往心口最软的地方扎:
  突然好想你 你会在哪里
  过得快乐或委屈
  突然好想你 突然锋利的回忆
  突然模糊的眼睛
  我们像一首最美丽的歌曲
  变成两部悲伤的电影
  为什么你带我走过最难忘的旅行
  然后留下最痛的纪念品
  ……
  街上的灯火,还在不知疲倦地亮著。
  重庆这座城市,从来不会为了谁的悲伤,停下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