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离开前夜
  我们去超市买了菜。
  回到家,俞瑜刚换好拖鞋,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我去洗个澡,你先做著。”
  “啊?”我提著塑胶袋站在玄关,“不是你说要吃饺子吗?”
  “对啊,”她往浴室走,“你做啊。”
  “那你不帮忙?”
  “我为什么要帮忙?”她回头冲我眨眨眼,“是你明天要走了,又不是我。”
  操!
  我认命地提著菜走进厨房。
  洗菜,切菜,剁馅。
  双刀在手,我化身厨房里的双刀客,“哐哐哐”剁著肉馅。
  过了好一会儿,俞瑜洗完澡出来。
  她换了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头髮湿漉漉地披在肩上,靠在洗碗池边上玩手机。
  我转头看她:“你就光玩手机啊?”
  “不然呢?”她头也不抬。
  “你能不能讲点儿道理?”我停下刀,“你说要吃饺子给我送行,感情还得我自个做,你什么都不干?”
  俞瑜终於抬起头,一脸无辜:“你多干一点儿会累死啊?”
  “你这话就不对了。”
  “两人一起做饭吃饭,就好比做爱。”
  “你不能总抱著一种我动你不动的態度,这样长久下去,迟早会乏味。”
  “要想彼此的灵魂都达到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就得一起使劲……”
  话没说完,小腿迎面骨就传来一阵剧痛。
  “操!”
  我疼得把刀一扔,抱著右腿单脚在原地蹦躂:“俞瑜!我操你啊!又踢我!”
  俞瑜冷著脸:“下次再用这种乱七八糟的比喻,我踢断你的腿。”
  “我又没说错……”
  我蹲在地上,揉著发疼的位置,嘴里嘟囔,“做饭过日子这种事本来就跟做爱一样,双方都得付出嘛……”
  “你还说?”俞瑜瞪我一眼。
  我嘆了口气,认命地站起来继续剁馅。
  这女人现在打我,是越来越顺手了。
  俞瑜继续玩手机。
  过了会儿,我开始和面,手上沾满了麵粉。
  “顾嘉,”她忽然朝我伸出手,“把你手机给我用一下。”
  “干什么?”
  “查个东西。”
  “你不是有手机吗?”我不想给她看我手机。
  “少废话,快点!”
  我不敢反驳,只能侧过身,把裤子口袋对著她:“自己掏,我手上有面。”
  她的手在里面摸索著……
  下一秒。
  我俩同时呆愣住。
  我错愕地转过头,看著她。
  俞瑜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浮上一层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咳!”
  我乾咳一声,尷尬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俞瑜啊,虽然这玩意和手机一样,都是用来玩的,但……咱俩现在的关係,不合適。”
  “要不你还是玩手机吧,在另一个口袋。”
  俞瑜红著脸,把手抽出来,气呼呼地瞪了我一眼,然后把手塞进我左边口袋,掏出手机。
  她拿著我的手机一阵捣鼓。
  我继续和面,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提醒:“玩归玩,闹归闹,我的瀏览器你別看。”
  “你手机里的那些脏东西,我才懒得看。”她没好气地说。
  她看看我的手机,又捣鼓捣鼓自己的手机。
  过了会儿,她把我的手机塞回我裤兜,然后立马打开水龙头,用力洗手。
  “至於吗?”我哭笑不得,“又不是什么脏东西。”
  “你闭嘴!”
  俞瑜羞恼地骂了一句,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
  她在我衣服上擦了擦手,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一个號码。
  “小婷啊……”
  她一边说著,一边走进臥室,关上了门。
  我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在这件事上,我终於算是占了上风。
  虽然代价是小腿疼得要命。
  ……
  饺子煮好。
  我把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俞瑜拿来一瓶红酒,还有两个高脚杯。
  “喝酒啊?”我擦擦手。
  “你明天要走了,喝点儿。”她一边开酒一边说。
  我坏笑:“你別是看我要走了,就想著把我灌醉,然后做一些奇怪的事吧?”
  俞瑜的脸顿时拉下来:“不喝算了。”
  说著就要把酒倒进垃圾桶。
  “哎別別別!”我赶紧按住她的手,“开个玩笑,你看你又急。”
  俞瑜放下酒瓶,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无赖。”
  被她这一骂,我反而更开心了。
  我脱掉围裙,在她对面坐下,端起酒杯:“吃饭前,我们先碰一下杯。”
  俞瑜也端起酒杯。
  我感慨说:“感谢这將近三个月的关照。这三个月,咱俩有闹得老死不相往来的时候,也有抱在一起睡觉的时候。
  往日种种,都让它跟著这杯酒消去吧。”
  俞瑜“嗯”了一声,然后跟我碰了下杯,浅浅抿了一口。
  我愣了一下:“不是姐们儿,我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包了一大锅的饺子,说了一大堆的话,就只『嗯』一声啊?
  就不能多表示表示?”
  俞瑜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有什么好表示的。”
  我没好气说:“这还没什么好表示的?我明天要走了,可能……可能这辈子我们都见不到了。
  咱俩也算是一起睡过觉,一起逃过命的战友,没有爱情,那还有友情。
  你就不伤感一下?
  万一……万一真一辈子都见不到呢?”
  俞瑜嚼著饺子,很平静地说:“你才29,后面至少还有50个年头,就敢妄谈一辈子的事?”
  “我说的是万一,”我执著地问,“万一以后不见了呢?”
  俞瑜没回答。
  她夹了个饺子放到我碗里:“今天这饺子味道不错,给你一个赞。”
  我夹起饺子塞进嘴里,气呼呼地瞪著她。
  这个臭女人,太铁石心肠了。
  完全没有半点儿离別的伤感。
  ……
  吃完饭,我照例洗碗。
  俞瑜坐在书桌前写日记。
  等我洗好碗,擦乾手走出厨房,她也刚好合上日记本。
  “我有点累,先去睡了。”她站起身说。
  “啊?你就这么睡了?”
  俞瑜转过头,一脸疑惑:“不然呢?”
  “我明天就要走了唉。”我再次强调。
  俞瑜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走就走唄,还想我送你去机场啊?不好意思,我明天早上还很忙,就不去送你了。”
  说完,她转身走进臥室,“咔噠”一声关上了门。
  独留我一个人愣在原地。
  不是……
  这女人……真完全不在乎我的去留啊?
  我回过神来,走到她门前,抬腿踢了门一脚,赌气地喊道:“俞瑜!我明天走了,这辈子再也不见!”
  然后转身回到小臥室,把自己重重摔在床上。
  趴了一会儿,心里的气还是没消。
  我爬起来,开门出去,从餐桌上拿走那瓶还剩小半的红酒,又拿了个杯子。
  回到房间,我靠在床头。
  一口红酒,一口烟。
  窗外,重庆的夜色像一幅永不疲倦的画。
  酒瓶渐渐见了底。
  困意终於慢吞吞地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