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良心不多的混蛋
  习鈺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耳廓,却在我心里炸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我抱著她的手臂僵了一下。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髮丝边缘镀了一层虚化的光晕。
  她仰著脸,眼睛亮得像藏了两小簇跳跃的烛火,乾净,执著,又带著点豁出去的勇敢。
  这种眼神,昨晚我在俞瑜的眼睛里看到过。
  这不像请求。
  更像是又一次……告別。
  或者,一次对无望未来最后的確认。
  她不是想用身体留住我。
  我了解她。
  她只是想在一切都尚未尘埃落定之前,在我可能彻底从她生命里消失之前,再用这种最原始也最亲密的方式,刻下一点什么。
  好像这样,就能证明那些拥抱、眼泪、还有横跨了整个青春的单向奔赴,都不是虚妄。
  心里那块早就被愧疚磨出茧子的地方,又被她这句话轻轻撬开了一道缝。
  酸涩的汁液无声无息地渗出来,流遍四肢百骸。
  我张了张嘴。
  想说“算了”,想说“这样对你不好”,想说“我们不该这样”。
  可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那些理智的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拒绝她,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性的残忍。
  而此刻,在酒精尚未完全褪去的深夜里,在那句“只要你好好的”之后,我忽然失去了所有残忍的力气。
  也许,我们都是溺水的人。
  她在名为“顾嘉”的漩涡里挣扎了太久,而我,也在寻找“艾楠”的漫漫长路上精疲力尽。
  此刻,我们只是需要抓住彼此。
  哪怕只是一根虚幻的浮木,哪怕明知道它很快就会沉没。
  我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皮肤温热,细腻。
  她睫毛颤了颤,像受惊的蝶翼。
  “习鈺,你想清楚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我想得很清楚。过两天,我就要去当我的大明星了,你继续找艾楠,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
  怎么可能。
  有些东西,做过就是做过,像烧红的烙铁,会在记忆里留下抹不掉的印子。
  但她眼睛里的坦然,让我所有劝阻的话都失去了意义。
  “顾嘉。”
  “当一个女孩子想你提出做爱的时候,请你不要犹豫,因为她一定是下了很大决心的。”
  “可这……”我苦笑说:“显得我像个混蛋。”
  “你以前就不是混蛋了吗?”她伸手,指尖在我胸口画著圈,“只是……多了点儿良心。”
  良心?
  这玩意儿,我有吗?
  如果有,我现在就该推开她,告诉她“我们不合適,你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可我做不到。
  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看著她眼睛里那种近乎虔诚的期待,我狠不下心。
  人就是这么自私。
  明知道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却还是贪恋这一刻的温暖。
  像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太久的人,看见一簇火苗,哪怕知道靠近了会烫伤,还是忍不住想伸手。
  我低头吻了下去。
  她的唇依旧很软,带著啤酒的微涩和一丝甜。
  我们的呼吸渐渐乱了。
  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钢琴的黑影静静立在角落里,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欲望在身体里慢慢烧起来。
  “顾嘉……”
  她隨即热烈地回应我,手臂环上我的脖子,整个人贴上来。
  我们倒在宽大的沙发里。
  她的睡衣扣子被我一颗颗解开,露出白皙的皮肤。
  我的手在她身上游走。
  她的回应很热烈。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热烈。
  像要把自己整个人都揉进我身体里,像要把这具身体、这个灵魂,都烙上我的印记。
  “顾嘉,爱我.......”
  “好。”
  我抱起她,走进次臥。
  进到房间,我把她轻轻放到床上。
  我也上了床,压在她身上,衣衫一件件剥落,像褪去一层层偽装的壳。
  臥室光线有些刺眼。
  我伸手去够床头的开关,“嗒”一声轻响,主灯熄灭,只留下墙角一圈昏黄的氛围灯带。
  光线瞬间变得曖昧而柔和,勾勒出她身体的轮廓。
  很美,年轻,充满生命力。
  可我心里没有多少欲望升腾,反而像一片空旷的荒原,风吹过,只有无尽的迴响。
  “顾嘉……”
  她喘息著,手指在我后背轻轻划过,“別想別人……就今晚,只想我,好不好?”
  我动作顿住。
  她感觉到了。
  她总是能敏锐地捕捉到我任何一点细微的分神。
  “嗯。”
  我应了一声,更用力地吻她,试图用身体的接触驱散脑海里那些不合时宜的影子。
  艾楠的脸,俞瑜离开时的背影……
  它们交织在一起。
  我闭上眼,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只专注於眼前的感受和眼前人。
  肌肤相贴,体温交融。
  一切都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熟悉的是流程,是反应。
  陌生的是心境,是那种瀰漫在空气里挥之不去的悲伤。
  “嗯嗯.......”
  她在我身下忘情地扭动……
  眼睛一直睁著,一眨不眨地看著我,好像要把我的每一个表情都刻进瞳孔深处。
  “我爱你,顾嘉。”
  她在最动情的时候,依旧固执地重复这句话,声音破碎,却字字清晰。
  我没有回应,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那里有她洗髮水的香味,还有一种……属於青春的乾净气息。
  汗水混合在一起。
  呼吸纠缠在一起。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平息下来。
  她趴在我胸口,手指在我心口画著圈。
  “顾嘉。”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声音闷闷的,“很多年以后,等我人老珠黄了,你会想起我刚才做爱时的模样吗?”
  我没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笑了笑,“不用回答,我就隨便问问。”
  臥室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但那光透进来,已经变得很淡,很遥远。
  我抬起手,摸了摸她汗湿的头髮。“睡吧。”
  “嗯。”
  她乖顺地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很快,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睡著了。
  我睁著眼,看著天花板上光影模糊的边界。
  胸口沉甸甸的,压著她,也压著那些理不清的情绪。
  这算什么呢?
  一场发生在黎明前心照不宣的慰藉?
  一次对漫长暗恋的惨澹收割?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个夜晚,我和她都从对方身上索取了一些东西,也都被对方拿走了一些东西。
  我欠她太多。
  也许,在成人的世界里,有些感情註定无法归类。
  它不纯粹,不光明,夹杂著太多的愧疚、孤独、不舍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衝动。
  但它真实地发生了。
  像夜空中偶然交匯的两颗流星,燃烧殆尽后,各自坠向不同的深渊。
  我轻轻挪动身体,想回主臥。
  她咕噥了一声,手臂却把我搂得更紧,“別走……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我停下了动作。
  算了。
  就一会儿。
  (好了,俞瑜和习鈺都与顾嘉完成了各自的告別,接下来,有请富婆艾楠闪亮登场!)
  (点点催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