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从浴室到客厅再到床上
  消息发出去,像石子投入深井。
  我等著。
  一秒,两秒,三秒……
  “嗡。”
  手机震了一下。
  “嗯。”
  就一个字。
  没有问“怎么找到的”,没有说“恭喜”,也没有……別的。
  我盯著那个字,看了很久。
  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这个字轻轻碰了一下,不疼,但空落落的。
  我又发了一条:“你还在加班吗?吃了吗?”
  可等了许久,都没等来回信。
  这次,是真的石沉大海。
  “咔噠。”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我迅速把手机放到桌上,像做了亏心事。
  艾楠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件白色的厚绒浴袍,“怎么还坐著?一身泥,赶紧去洗洗,沙发都弄脏了。”
  “疼,”我指了指膝盖,又晃晃手腕,“动不了。”
  “少来,”艾楠弯腰扶我,“你就是找藉口不想动。走,我帮你。”
  她架著我,一步一步挪进浴室。
  艾楠让我站著別动,伸手来解我衝锋衣的拉链。
  外套,衬衫,裤子……
  一件件剥下来,扔进旁边的脏衣篓。
  脱到只剩內裤时,我赶忙抓住了她的手,“这个……就不用了吧?”
  艾楠抬起头,挑了挑眉,“在杭州的时候,你一进门就跟条发情的泰迪似的,隨时隨地都能扑上来。
  我刚套上的衣服,转眼就被你扒了,光著在屋里走是常事。
  买了件睡衣,一次都没穿过。
  现在知道害羞了?”
  我老脸一红:“这么久没……没那什么,总得有点儿仪式感,矜持一下。”
  艾楠不喜欢裸睡。
  但只要跟我睡,睡衣什么的就跟她无缘了。
  当然,情趣款的除外……
  艾楠“噗嗤”笑出声,把內裤扒下来,扔进篓子,伸手在我光溜溜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啪。”
  “矜持你个头!”
  “我先把你这些脏衣服处理了,回来给你洗。”
  她抱起那堆沾满泥灰血渍的衣服,转身走出浴室。
  我把花洒拿出来,坐在矮凳上。
  热水哗哗地流出来,我伸出没受伤的左手,让热水冲洗著手掌。
  水汽很快蒸腾起来,镜子蒙上一层白雾。
  我盯著镜子里模糊的自己——乱糟糟的头髮,晒脱皮的脸,眼眶下面浓重的青黑。
  像刚从哪个难民营里逃出来的难民。
  明明已经找到了艾楠,可为什么……心里某个角落,还悬著一小块?
  像拼图少了最后一片,怎么都不完整。
  是俞瑜那个没回復的“嗯”吗?
  还是別的什么?
  我说不清。
  过去这三个月,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我像个无赖,在重庆那片潮湿的土地上横衝直撞,四处许诺,又四处背弃。
  我对俞瑜耍赖,对习鈺逃避,对陈成食言。
  我转身离开杭州,离开重庆,身后留下一张张被我的“承诺”灼伤的脸。
  我像个举著火把在黑暗中乱跑的孩子,以为自己在照亮前路,其实只是烫伤了所有想靠近我的人。
  “咔。”
  门又开了。
  艾楠走进来。
  我抬起头,然后,整个人僵住。
  她也脱光了。
  什么也没穿。
  水汽氤氳中,她的身体像一块暖玉,在灯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
  她就那么坦然地走进来,走到我面前,拿过我手里的花洒,“看什么?我也要洗啊,一身都是你的灰。”
  她调了调水温,然后蹲下来,拿起沐浴露,挤在浴花上,搓出丰富的泡沫。
  “转过去,先洗背。”
  我转过身,背对著她。
  温热的水流和柔软的浴花贴上后背,轻轻打著圈。“我离开的这些日子,你……到底走了多少路?”
  我没回答。
  洗完背,她转到前面,蹲下身子擦洗我的胸膛、手臂。
  我低头,看著这张亲吻过无数次的脸颊,伸出左手,抓住她忙碌的手腕。
  她的手停住,抬起眼,疑惑地看著我。
  “艾楠……对不起。”
  “当初在重庆……对你说了那么难听的话……”
  话堵住了。
  现在回想那天在酒店房间里,我像个失控的疯子,把最恶毒的话像刀子一样捅向她。
  而那时,她正独自扛著“遗忘”的恐惧,计划著一次最体面的退场。
  艾楠静静地看著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把浴花放到一边,沾著泡沫的双手捧住我的脸。
  “不要说对不起。”
  “要说对不起的,是我。”
  “是我没有跟你商量,就自己做了决定,反正……我做好了被你恨一辈子、怨一辈子的准备。”
  “顾嘉,我不怕你骂我,不怕你恨我。”
  “我只怕……你忘了我。”
  泪水在她眼眶里积聚,颤巍巍的,像荷叶上的露珠,终於滚落下来。
  我看著她。
  看著这张我爱了六年,刻进骨血里的脸。
  看著她眼里的泪,和泪光后面,那种近乎破碎的温柔。
  沉默了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顾嘉,我不怪你。真的。”
  我抬起左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蹭掉她脸上的泪。
  “艾楠。”
  “嗯?”
  “我们做爱好不好?”
  “我好想你,想得快疯了。”
  艾楠没说话。
  她往前挪了挪,膝盖抵在冰冷的瓷砖上,仰起头,吻了上来。
  嘴唇相触的瞬间,我闭上眼睛,手臂用力环住她的腰,把她紧紧搂进怀里。
  很用力。
  像是要把她嵌进骨头里。
  花洒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水流兀自“哗哗”地喷著,打湿了我们的腿,蒸腾起更浓的白雾。
  但我们谁也没去管。
  她的手臂环上我的脖子,指尖插进我湿漉漉的头髮里。
  我们吻得很凶。
  像两只在绝境中重逢的兽,用牙齿撕咬,用舌头纠缠,交换著唾液和喘息,也交换著这几个月来所有的恐惧、思念、和失而復得的狂喜。
  直到肺里的空气被榨乾,我们才分开,额头抵著额头,大口喘气。
  “我也想你。”
  她气息喷在我唇上,滚烫的,“每一天,每一秒,都在想。”
  我抱起她,走到淋浴区外面,把她放在洗脸池檯面上。
  “顾嘉,爱我……”
  她的背贴上镜子,蒙著的水汽被擦出一小片清晰的区域,映出我们交叠的身影。
  我吻她的脖颈,锁骨,胸口……
  “嗯……”
  她仰著头,手指紧紧抓著我的肩膀,指甲陷进肉里,留下月牙形的红痕。
  花洒还在不远处响著,水汽瀰漫,把一切都变得模糊、朦朧。
  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这一夜,我们摈弃了所有。
  她没有问我怎么找到这里,我也没有问她为什么选择香格里拉。
  语言是多余的。
  只有身体最诚实。
  我们只是用最原始的方式,確认彼此的存在。
  从浴室到客厅的地毯,再到二楼那张宽大的床上。
  我们纠缠,索取,给予,像要把分別这几个月的空白,用最滚烫的方式填满。
  汗水混在一起。
  喘息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迴荡,夹杂著压抑的呻吟和床架轻微的“吱呀”声。
  窗外,是香格里拉深邃无边的夜。
  山脉沉默,草原沉睡。
  这栋白色小楼的阁楼里,灯火通明,水声淅沥,喘息交叠。
  像世界尽头,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星火。
  直到后半夜,体力彻底透支,我们才相拥著沉沉睡去。
  我的手臂还环著她的腰,她的脸埋在我胸口。
  呼吸渐渐平稳。
  在陷入深眠的前一秒,我模糊地想.......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停在这间暖和的阁楼里,停在这具温软的身体旁边。
  那该多好。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没有那些理不清的亏欠,和还不完的债。
  只有此刻。
  真实的,滚烫的,触手可及的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