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对不起,我要求婚了
  过了很久,习鈺才再次开口,声音轻了些,小心翼翼的:“我看到你朋友圈了……你找到艾楠了,对吧?”
  “嗯。”我弹了弹菸灰。
  “恭喜啊。”
  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就是很平静的一句“恭喜”。
  可我知道,这句“恭喜”底下,压著多少说不出口的东西。
  “我是真的恭喜你能找到她,”习鈺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態,补充说:“我以为你要找她找一辈子,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她了。
  这样多好啊,不用耽误你一辈子。”
  我感慨说:“直觉,直觉告诉我她就在香格里拉,就过来看看,没想到她还真在。”
  “你们还挺心有灵犀的,隔山隔海的,都能感觉到对方在哪儿。”
  这话里的酸味儿,藏都藏不住。
  我苦笑了一下,没接这个话茬,岔开话题:“这次这个剧组没人再欺负你了吧?”
  大剧组嘛,应该规矩点。
  “呵呵。”
  电话那头传来她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怎么?”我皱起眉头,“又有人找你麻烦?”
  “这是娱乐圈啊,顾嘉。”习鈺嘆了口气,很无奈,“虽然没有电视剧里演的那么夸张,什么容嬤嬤往鞋里放针啊,但勾心斗角,明里暗里的排挤这些总是有的。
  不过比起上次那个剧组好多了。”
  我想说点什么安慰她。
  想说“別怕,有我在”,想说“谁欺负你告诉我,我去找他”。
  可……
  我在哪儿?
  我在香格里拉,在离她千里之外的高原上。
  怎么帮她?
  隔著电话,隔著屏幕,我连抱抱她都做不到。
  憋了半天,我只能干巴巴地说:“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大明星,到时候我希望你会笑著说轻舟已过万重山!
  怎么样?”
  “嗯!”
  我能想像到,电话那头的她,一定在很用力地点头,然后举起小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
  “顾嘉。”
  “嗯?”
  “你下个月……能来苏州吗?”
  “去苏州?干什么?”
  “我拍的那部电影,下个月要在苏州试映一个月,好了就全国上映,不好就下架放到网上点播。”
  她的声音里带著点期待,小心翼翼的:
  “虽然我的镜头不多,但我想让你看看。
  万一最后试映不成功,你以后再想在电影院看到我的银幕首秀,就没机会了。”
  “我……”
  我张了张嘴。
  烟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指。
  我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又点上一根。
  吸了一口,又一口。
  烟雾在眼前散开,模糊了远处草原的轮廓。
  电话那头,习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的回答。
  她的声音变得更轻,更小心,带著点试探:“要是……要是不方便就算了,你肯定要陪艾楠,我理解的……”
  “习鈺。”
  我打断她。
  她停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把肺里的烟雾全吐出来,看著它们消散在傍晚微凉的风里。
  然后,很慢,很慢地,一字一句地说:
  “我准备……跟艾楠求婚了。”
  电话那头,再次变得沉默。
  只剩微弱的呼吸声,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横在香格里拉的傍晚和苏州某个我不知道的角落之间。
  我默默抽著烟,一口,又一口。
  菸丝烧得很快。
  我等著。
  等著习鈺开口,骂我,哭,或者质问。
  隨便什么都好。
  总比这死一样的沉默强。
  不知不觉,烟又烧到了过滤嘴。
  我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又点上一根。
  黑兰州就是这样,燃得快。
  快得让人来不及把心中的烦恼隨著烟一起吐出去。
  远处牧场上,几匹马还在安静地吃草。
  世界安静得过分。
  “……”
  许久后,听筒里终於传来一点声音。
  像是吸鼻子的声音,很轻,很快被压下去了。
  然后,我听见她说:
  “那我……祝你成功。”
  声音很平。
  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波纹。
  可就是这太平静的一句,让我心里那股不是滋味的劲儿,翻涌得更厉害。
  酸涩,愧疚,还有一丝……
  说不清的慌。
  “所以……我不能去苏州了。”我喉咙发乾,声音哑得厉害,“以后……你再有电影在全国上映,我一定……一定捧场。”
  “我理解。”她说。
  还是那么平。
  然后,她忽然问:
  “顾嘉。”
  “你真的想好……要和艾楠求婚了吗?”
  风从草原那头吹过来,带著青草和泥土的腥气。
  “想好了。”
  我说。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心里那块一直悬著的石头,“咚”一声,砸了下来。
  砸得胸口发闷,也砸得……尘埃落定。
  “好。”
  她应了一声。
  “祝你幸福。”
  “谢……”
  我那个“谢”字刚挤出一半,听筒里就传来“嘟——嘟——”的忙音。
  掛了。
  和俞瑜一模一样。
  都不等我好好说句……告別。
  这对她来说……很残忍。
  像一场漫长跋涉后,终於看见绿洲的海市蜃楼,伸出手,却只抓到一把滚烫的沙。
  可我能怎么办?
  我不是太阳,照不亮所有人。
  我只是一盏快要没油的灯,拼尽全力,也只能照亮身边这一小圈。
  再多,就熄灭了。
  “怎么在这儿坐著?”
  艾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头。
  她换了一身米白色的居家服,头髮鬆鬆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来菸癮了,出来抽根烟。”我站起身,说:“我这就去做饭。”
  她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我手里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又看了看我脚边那两个菸头,然后伸出手,把我按回椅子上。
  “吃饭不著急,陪我看会儿夕阳吧。”
  说完,侧身,坐到了我腿上。
  我环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脖颈里。
  夕阳正沉向远山的脊背,把天空染成一片壮烈的橘红,层层叠叠,像打翻的调色盘。
  纳帕海的湖面被镀上一层流动的金箔,晃得人眼睛发疼。
  牧场上的马匹变成了黑色的剪影。
  艾楠忽然轻轻哼起歌来:
  从前的 日色变得慢,车 马 邮件都慢,一生只够 爱 一个人……
  余音散在晚风里。
  我抱著她娇软的身子,闻著她发间熟悉又让人心安的味道,鼻尖是她脖颈皮肤温热的气息。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
  困意慢吞吞地爬上来。
  我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
  人这一生,大概就是在不断地捡起和放下之间,踉蹌前行。
  永远无法同时捧住所有想要的东西,总有一些,会从指缝里漏下去,摔碎在来时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