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见到陈成
  杨树华朝这边走过来。
  我胸口那股火“噌”一下就上来了。
  我承认,他是俞瑜的亲爹,血缘关係在那儿摆著,赖不掉。
  可他也是把俞瑜害成现在这副样子的元凶!
  如果不是他当年一走了之,丟下她们母女不管,俞瑜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么漂亮又温柔的姑娘,本该是身边朋友一大堆,开开心心过日子。
  怎么会一遇到伤心事,就只能躲在家里,在日记本上写那些可怜巴巴的字,对著早已不存在的妈妈哭鼻子?
  俞瑜说我跟她爸很像。
  我当时还觉得她是在骂我,而且骂得很脏。
  杨树华走到我们面前,看向我。
  我冷哼一声,直接把头转开,连正眼都不想给他。
  刚才还趴在我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俞瑜,一看见她爸,脸上立马结了层冰,也“哼”了一声,把头別到另一边。
  我们俩像商量好了一样,谁也不看他。
  杨树华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有点尷尬。
  陈建国这时候走上去,伸出手:“杨会长,你怎么来了?”
  杨树华跟陈建国握了握手:“听说陈成情况好转了,过来看看。”
  “杨会长费心了。”陈建国嘆了口气,“人是稳定了,但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医生说,有成为植物人的风险。
  后面怎么样,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植物人?
  这三个字像三根针,狠狠扎进我耳朵里。
  跟死了有什么区別?
  我去看俞瑜。
  她嘴唇开始发抖,脸色白得嚇人。
  她转过身,朝著陈建国,声音抖得厉害:“陈董……求求你……让我们见他一面吧……就一面……”
  陈建国皱起眉头:“还是別……”
  “老陈。”
  杨树华开口打断:“就当是我这个同样当爹的人,求你一回,让孩子们见见吧。”
  陈建国赶紧摆手:“杨会长,你这话说的……只是……”
  “这人啊,”杨树华没让他说完,语气变得更沉,“要是没好好说句再见,真会成为一辈子的遗憾。
  那种滋味……我懂。”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俞瑜那边瞟了一眼。
  俞瑜咬著嘴唇,没看他。
  陈建国看看我,又看看俞瑜,脸上写满了纠结。
  过了好一会儿,陈建国肩膀垮下来,长长地嘆了口气:“行吧……你们进去看一眼吧。”
  我心头一松。
  俞瑜眼睛立刻亮了,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谢谢陈董!”我赶紧说。
  “谢谢……谢谢陈董……”俞瑜也跟著连声道谢,声音哽咽。
  陈建国摆摆手,一脸无奈:“行了行了,去吧。”
  “老陈,”杨树华这时候又开口,伸手揽住陈建国的肩膀,“咱们出去抽根烟?正好聊聊上次开会说的那个巴蜀网际网路天使投资计划……”
  陈建国愣了一下,看向我们:“可……”
  “走吧走吧!”杨树华不由分说,连拉带拽地把陈建国往电梯那边拖,“让他们小孩儿自己待会儿!”
  临走前,杨树华回头,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
  这老渣男……是在帮我们把陈建国支开,给我们留时间。
  他居然……当了回人。
  陈建国被杨树华半推半拉著进了电梯。
  “走吧,”我拉了下俞瑜的手,“去看看陈成。”
  俞瑜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压下去。
  我们走到病房门口。
  宋甜甜挡在那儿,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我没说话,只是看著宋甜甜。
  僵持了几秒,宋甜甜咬著牙,侧身让开了一条缝。
  俞瑜推开门,走了进去。
  我跟著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
  一进门,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
  陈成就躺在靠窗的那张病床上。
  脸上扣著氧气面罩。
  整个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安静得……让人心慌。
  我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胸口那股闷闷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这就是那个在嘉陵江边跟我吹牛,说要把树冠做成西南第一民宿品牌的兄弟?
  现在他就躺在这儿,连呼吸都不是自己的。
  俞瑜站在我身后,我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转过身。
  她眼睛死死盯著病床上的陈成,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她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隨时会断。
  “俞瑜,”我轻轻拉了下她的手,“算了,別过去了,你就在这儿看一眼吧。”
  我怕她走过去,看到那些管子,看到那些仪器,看到陈成这副毫无生气的样子,会彻底崩溃。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嗯。”
  她就站在门口那儿,远远地看著。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鬆开我的手,转身,拉开门,几乎是逃一样地冲了出去。
  我嘆了口气。
  关上门,转过身,走到病床边的椅子前,一屁股坐下去,看著陈成藏在氧气面罩下的脸。
  “兄弟,能听见你喘气儿……真他妈好啊。”
  说完这句,我就没话了。
  我下意识去摸裤兜,掏出烟盒。
  想抽一根。
  可刚把烟盒拿出来,又停住了。
  这里是病房。
  我苦笑了一下,把烟盒揣回兜里。
  我就这么坐著,看著他。
  氧气面罩上的雾气,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监护仪上的绿线,平稳地上下跳动,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窗外的风颳进来,吹动窗帘,发出“哗啦”的轻响。
  “你说你,给你说了多少回,公司有事就给我打电话,你倒好,硬撑著,一声不吭。”
  “要不是我回来,都不知道你把树冠搞出那么大个窟窿。”
  “推广费超了百分之三十,效果屁都没有。”
  “投诉量翻了两倍。”
  “赵一铭也让你气走了。”
  “你是真行啊。”
  我絮絮叨叨地说著,把公司那些破事儿一件件倒出来。
  陈成就那么躺著,一动不动。
  只有监护仪上跳动的绿线,证明他还活著。
  我说了大概十几分钟。
  说到后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就是不想停下来,只要我还在说,这间冰冷的病房里,就还有点活气儿。
  “看你这情况,我订婚……你肯定是来不了了。”
  “不过你放心,我会在香格里拉那个最大的转经筒下面,再替你转几圈。”
  “你可得爭口气,早点醒过来。”
  “树冠还等著你呢。”
  我说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累了。
  从里到外都累。
  又坐了几分钟,我站起身。
  “我会在走之前把公司的一切事物都安排好,然后再去香格里拉订婚……”
  “行了,走了。”
  我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又看了一眼。
  陈成还是那样躺著。
  “睡吧。”
  我轻轻说了一句,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陈建国和杨树华已经回来了,正站在门口低声说话。
  我关上门,走到陈建国面前,弯下腰:“谢谢陈董。”
  陈建国摆摆手:“行了,见也见了,走吧。”
  我点点头,看向坐在长椅上的俞瑜,眼神对上的那一瞬间,她就明白了,站起身,没说话,转身就往电梯那边走。
  “小瑜!”
  杨树华喊了一声。
  俞瑜脚步没有停留,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
  杨树华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放开我!”俞瑜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你什么態度!”杨树华也来了火,“我是你爸!”
  俞瑜猛地转过身,眼睛死死盯著他:“我爸已经死了!”说完,她用力一甩胳膊,挣脱开杨树华的手,头也不回地冲向电梯。
  杨树华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脸色铁青。
  “这孩子……没规矩!”
  “都一样,都一样。”陈建国苦笑道:“我家这个,一回家也跟我吵,越长大,越不听话。”
  两个中年男人相视苦笑,脸上都是无奈。
  我心里冷笑一声。
  一个拋妻弃子的老渣男,一个只会打压式教育的老古板。
  孩子不跟你们吵,跟谁吵?
  我抬脚往电梯走去。
  “你叫顾嘉是吧?”
  杨树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脚步没停。
  “小子!”他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点怒意。
  我这才停下,转过身,看著他。
  “你上次打我那一拳,”杨树华盯著我,“是不是该有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