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突发状况
  过了安检,我拉著行李箱,跟著指示牌往航空公司的贵宾休息室走。
  走了大概二十来步,我停下脚步。
  犹豫片刻,我转过身,拉著箱子又往回走。
  回去看看吧。
  看看她离开的背影。
  这一別……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几年,也许……就是一辈子。
  我重新回到安检通道出口,踮起脚尖,像只乌龟伸长脖子,在攒动的人头缝隙里,努力往外张望。
  下一秒,我呆住。
  安检口外面,她也踮著脚尖,伸长脖子,正往里看。
  我们的目光,隔著人流,撞在了一起。
  她也愣住了。
  我们就这么踮著脚,呆呆地看著对方。
  一个拖著行李的大叔从我面前晃过去,挡住了视线。
  我往旁边挪了半步。
  她的脸重新露出来。
  一个背著双肩包的女孩从她身前跑过。
  她微微侧了侧身。
  人头不断攒动,视线时断时续。
  可每次重新找到对方时,我们都还在原地,保持著那个有点傻的姿势,看著。
  看著。
  过了很久,俞瑜抬起手,朝我挥了挥。
  嘴唇动了动。
  听不见声音,但应该说的是“再见”。
  我也抬起手,咧开嘴,笑著挥了挥:“拜拜。”
  做完这个动作,我没再停留,拉著行李箱,转身朝休息室走去。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那天送习鈺去苏州,在机场,习鈺走进安检口时,是什么心情。
  人们总说要站在对方的角度。
  可有些感受,非得自己亲自尝一口,才知道那滋味有多涩。
  命运挺有意思的。
  我在被俞瑜送別,去见艾楠的路上,尝到了习鈺尝过的滋味。
  像一场循环。
  每个人都成了別人故事里的配角,又在自己故事里当主角。
  谁都在送別,谁都在被送別。
  我们总在告別,总在欠债,总在別人的眼泪里,看清自己留下的脚印有多深。
  ……
  休息室里,我点了杯黑咖啡。
  苦。
  苦得我眉头皱成一团。
  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真恨不得自己是棵蒲公英,风一吹,就散成无数片。
  这片飞给艾楠,那片飞给习鈺,再一片飞给俞瑜……
  这样,落在每个人肩上的,就只有轻轻的一点。
  谁也不会被压垮。
  “顾先生?”
  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过来,微微弯腰,“您乘坐的航班,马上开始登机了,请前往12號登机口。”
  “好的,谢谢。”
  我放下咖啡杯,站起身。
  工作人员很自然地伸手,要帮我拉行李箱。
  “不用,就这一个箱子,我自己来。”
  “好的,这边请。”
  我跟著她往外走。
  刚走出休息室的门,裤兜里的手机就“嗡嗡”地震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是赵一铭打来的。
  我一边跟著工作人员往登机口方向走,一边划开接听,把手机贴到耳边。
  “餵?赵总,什么事……”
  话没说完,就被赵一铭急促的声音打断:“顾总!出事了!小陈总家里来人了!他们现在要全面接管公司,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清退,一个不留!”
  我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他们凭什么接管公司?”
  “他们说树冠是小陈总个人百分百控股的公司,现在小陈总住院,无法行使股东权利,陈家作为直系亲属,有权力接管公司一切事务。”
  赵一铭的声音很焦躁。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得厉害,隱约能听见爭吵声,拍桌子声,还有人扯著嗓子在喊“你们凭什么”。
  公司现在肯定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顾总,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我低下头,看著手里的登机牌,胸口像被两只手从两边用力扯著。
  纠结片刻,我咬咬牙,说:“你们无论如何,给我顶住,想办法拖住他们,讲道理,扯皮,哭惨,隨便用什么方法!
  给我爭取四十分钟,我马上赶回来!”
  电话掛断。
  我抬起头,对身边的工作人员快速说道:“出口在哪儿?我不登机了,我要出安检。”
  她没多问,立刻转身:“这边。”
  我拉著行李箱,跟在她身后,一路小跑。
  我一边跑,一边找到俞瑜的號码,拨过去:“公司出事了,我今天去不了香格里拉了,你现在到刚才安检口外面那个位置等我!
  我马上出来!”
  “好。”
  掛了电话,我跑得更快。
  跟著工作人员七拐八绕,终於是回到了安检入口。
  远远地,我就看见了那个身影。
  俞瑜也看见了我,小跑著迎上来,“怎么回事?”
  “走走走!路上说!”我来不及解释,抓住她的手就往电梯方向拽。
  她没再多问,立刻跟上我的脚步。
  我们俩像两个逃难的人,在机场大厅里一路狂奔。
  ……
  机场高速公路上,俞瑜顶著限速往前开。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我摸出手机,盯著屏幕上艾楠的名字,迟迟不敢拨通。
  “犹豫什么?”俞瑜瞥了我一眼。
  “我怕挨骂。”
  “你现在不打,等艾楠到了机场没接到你,你才真的死定了。”
  有道理。
  早死早超生。
  我咬咬牙,拇指用力按了下去。
  “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敲在我心口上。
  电话接通了。
  “餵?”艾楠的声音传过来,带著点疑惑,“这个点……你不是该登机了吗?”
  我挠了挠头,支支吾吾:“我……我今天可能回不去,得……明……”
  明天?
  今天真的能处理完吗?
  明天真的能飞回香格里拉吗?
  我自己都不知道。
  正当我想著什么时候能回去的时候,艾楠却开口:“行。”
  很平静。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我能感觉到,她生气了。
  我赶忙解释:“陈成现在不是昏迷不醒嘛,他家里人就跑过来,说要全面接管树冠,还要把公司所有人清退。
  高管,员工,连保洁阿姨都不留。
  我只能先回来处理。
  等我安排好,我立马就……”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嘆息:“去吧,反正订婚的日子还有一周。”
  这就同意了?
  我有些忐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真的同意?”
  艾楠无奈地嘆了口气,笑说:“我还不了解你?
  要是有没解决的麻烦摆在那儿,就算是天塌下来,你心里也安定不了。
  与其强行把你拽回香格里拉,让你天天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煎熬,不如让你安心去把事情处理乾净。”
  我鼻子一酸:“艾楠,你真好。
  等我回去,我给你当裸体模特,你隨便画……”
  俞瑜发出一声嫌弃的“咦”。
  艾楠在电话那头笑骂:“行了行了,赶紧去忙你的吧,掛了。”
  电话掛断。
  我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进座椅里。
  搞定了。
  至少暂时搞定了艾楠这边。
  那接下来……就是全力去应付陈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