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劝我回香格里拉,你捨得吗
  我仰起脸,看著俞瑜。
  她的大眼睛格外好看。
  夜风很凉,吹在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可心里某个地方,却慢慢暖了起来。
  像寒夜里,有人在我身边,轻轻点起了一盏小小的、不会熄灭的灯。
  “起来啊,”俞瑜说,“愣著干什么,坐地上凉。”
  我耍起小孩子性子:“不回去,我想去江边吹风。”
  “你喝了这么多酒,还去什么江边?”俞瑜哄著我,“回家睡觉,明天一堆事等著你。”
  “我就要去江边吹风。”
  “回家,改天不忙了,我再陪你去。”
  “就要去。”
  我坐在地上,耍起无赖。
  “我没喝醉,我只是一个想要放飞理想的有志青年,我要去江边,我要去江边放飞我的灵魂,让我灵魂……”
  说著说著,我唱起了羽泉的歌:
  “隨风奔跑自由是方向,追逐雷和闪电的力量,把浩瀚的海洋装进我胸膛,即使再小的帆也能远航……”
  可唱著唱著,发觉情况有些不对劲。
  只见俞瑜板著脸,说:
  “劳资蜀道山。”
  “再不起来,我把你当风箏放!”
  “一!”
  ……
  不好!
  没等她数到二,我立马从地上爬起来:“你说奇怪不奇怪,突然就不想去吹风了呢,我们回家吧。”
  说著,我拉起俞瑜的胳膊,一脸討好地嘿嘿傻笑。
  没办法。
  她是真扇。
  俞瑜不是重庆姑娘,平时也很文静,但发起脾气来,川渝母暴龙的技能,她全会。
  识时务者为林俊杰。
  俞瑜无奈一笑:“你啊,无赖!”
  ……
  晚上。
  我洗完澡,擦著头髮,从浴室走出去。
  俞瑜穿著睡衣,正坐在电脑桌前,手里拿著笔,看著日记本发呆。
  我调侃说:“哎呀哎呀,日记本很大,它能写下少女的整个青春,可它又很小,写不完少女的心事。”
  俞瑜回过头,瞪了我一眼。
  我走过去往沙发上一躺,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喝完酒,洗个热水澡,就是舒服。
  俞瑜忽然问:“钱凑够了吗?”
  “本来艾楠要给我一个小目標,但今天这一弄,她大概率是不会借我了。”
  “那现在怎么办?”
  “我想想办法,把我自己的钱套现出来,先把公司买过来,至於公司的经营资金……”我想了想,说:
  “也不是一下子就得全部到位,到时候再想办法把我手里那些股票、投资什么的变现。”
  俞瑜点点头。
  我嘆了口气,埋怨道:“陈建国这个老东西,要钱就要钱,非得让我三天凑齐一亿五千万的现金。”
  当然,我也明白。
  陈建国这么要求,一来是想把陈成投入进来的资金拿回来,二来就是想考验考验我手里的现金流,能不能撑得住树冠这个嗷嗷待哺的巨婴。
  出发点是好的。
  就是噁心人。
  正当我思索著如何套现时,俞瑜忽然说:“你去香格里拉找艾楠吧。”
  “算了算了,”我摆摆手,“刚把她惹毛,就跟她要钱,我拉不下那个脸……”
  “不是。”俞瑜打断我的话,说:
  “我的意思是,让你完成对树冠的收购合同后,就去香格里拉,跟艾楠订婚。”
  我愣了一下,坐起身,看著她。
  “你刚才说什么?”
  俞瑜放下笔,转动椅子,转过身,看著我:“我说,你回香格里拉,跟艾楠订婚吧。”
  我看著她。
  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俞瑜似乎明白我的想法,问道:“你爱艾楠吗?”
  “爱。”
  “那不就得了。”她声音很轻:
  “你曾经为了棲岸能健康地运营下去,已经失去艾楠一次了,难道这次还想再因为树冠失去她一次?”
  “上一次,你失去她,是因为她在演戏,所以能轻而易举地让她回到你身边。”
  “可这一次……”
  “要是失去了,那就真的失去了。”
  我呆愣住。
  是啊。
  我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了。
  难不成还要再失去她一次?
  如果我这次失去她,那一切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样子。
  俞瑜轻声说:“我知道你內心很矛盾,一边想守护好朋友的心血,一边是迟到六年的婚礼。
  既然你想把所有都扛起来,每一样都放不下,做不出选择。
  索性我替你做出选择吧。
  去香格里拉,去找艾楠,完成你们的婚礼。”
  我犹豫了,“可是树冠……”
  “树冠是死的。”
  俞瑜打断我。
  “艾楠是活的。”
  “树冠它就在那里,如果它倒闭了,那你未来继续把它做起来就是。”
  “可艾楠的病和记忆……不会等你。”
  “所以去吧。”
  “別让自己后悔终生。”
  我看著她的眼睛。
  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点点头。
  俞瑜吐出一口气,笑说:“行了,明天你就去想办法筹钱吧。
  筹到钱,就立马动身去香格里拉。”
  我沉默著,点点头。
  “对了,等下记得给艾楠打个电话,好好道歉,哪怕是发个简讯都行。”俞瑜笑说,“女人嘛,情绪都很敏感,你说不去订婚了,她现在肯定还伤心地睡不著。”
  “俞瑜。”
  “嗯?”
  “谢谢你替我做出了选择。”
  俞瑜摇摇头,“我並没有替你做出选择,只是把你心里最想要的选择,帮你说出来而已。”
  说完,她转过身,继续写日记。
  我笑说:“哎哟,懂我。”
  俞瑜没有回头,轻轻笑了笑:“你要是真的愿意留在重庆,就不会吐成那样。”
  我嘴硬:“那是喝多了。”
  俞瑜转过身,呵呵一笑:“喝多了?你那明显是做出了违背內心的选择,悲伤到呕吐,俗话说叫良心过不去。”
  “屁的悲伤到呕吐,悲伤只会让人流泪,情绪低落。”
  “怎么不会呕吐?我妈妈当初跳……”
  话语戛然而止。
  俞瑜的表情一怔。
  我赶忙站起身,岔开话题:“你饿不饿?我给你切点儿水果。”
  也不管她愿不愿意,我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妈妈是她这一辈子的痛。
  我无法去想像,那时的她,看著妈妈跳江,小小的她,是怎么从那段儿时间熬过来的。
  俞瑜没再说什么,继续写著日记。
  我切著水果。
  她写著日记。
  客厅顿时陷入寂静。
  只有水果切到砧板的“咚咚”声。
  和原子笔摩挲纸张的“沙沙”声。
  我受不了这种寂静。
  尤其跟她在一起,我更受不了。
  我忍不住打破沉默:
  “俞瑜。”
  “嗯?”
  “你一个劲劝我去香格里拉,你……”我顿了顿,“捨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