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一千五百万
  我看著她。
  那张被灯光勾勒出的脸,眼睛里的期待像江面上的粼粼波光,晃得人不敢直视。
  当初在杭州,我確实说过那句话。
  等她成了大明星,我就考虑考虑。
  可那时候,我们都清楚那是玩笑,是在她趴在我腿上,说著“我要是成了大明星就追你”时,我隨口应的。
  谁能想到,她真成了大明星……
  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风吹得我眼睛发酸。
  “习鈺。”我开口,声音有点涩,“我和艾楠……马上要结婚了。”
  她脸上的光,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
  像一盏灯,被人慢慢拧灭了。
  可下一秒,她又笑了起来。
  那种笑,是硬挤出来的。
  嘴角扯上去,眼睛却还是亮的,亮得有点过分,像是憋著一汪水,不敢让它掉下来。
  “逗你的!”她笑著说:
  “我知道你要和艾楠结婚了,所以就想著过来,亲口跟你说一声……结婚快乐。”
  她的笑。
  很用力的笑。
  像一张纸,使劲撑开,生怕別人看见底下那些皱褶。
  我看著那张脸,心里疼得厉害。
  “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习鈺摇摇头,“不用说对不起。”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把视线从我脸上移开,投向灯火通明的洪崖洞。
  “分別这两个月,我想了很多。”
  “感情这东西,强求不来的。”
  可我知道,她要是真想通了,她就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从苏州飞回重庆。
  要是真想通了,她就不会站在这里,问我那个问题。
  我们之间,忽然变得沉默。
  江风一阵阵地吹过来,带著水汽的凉意。
  游客们从我们身边走过,有人举著手机拍照,有人牵著手窃窃私语,有人指著对面的吊脚楼大声说笑。
  那些热闹,像隔著玻璃。
  能看见,却摸不著。
  洪崖洞的灯光倒映在江面上,被风吹皱,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晃动著,闪烁著,却怎么也拼不回完整的形状。
  像有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像有些人,站在你面前,却隔著一整条银河。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她才再次开口。
  “顾嘉。”
  “嗯?”
  “你真的……要结婚了?”
  我点点头。
  她又沉默了。
  江风把她的长髮吹起来,几缕髮丝贴在脸颊上。
  她没伸手去拨。
  就那么站著,看著江面。
  灯光在她眼睛里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焰,明明灭灭。
  “那……挺好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差点被风声盖过去。
  我没接话。
  还能说什么呢?
  她忽然转过身,低头在包里翻找。
  过了几秒,她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我面前。
  “拿著。”
  我看著那张卡,愣了一下:“什么?”
  “你不是缺钱吗?这里有一千五百万。”
  我盯著那张卡,脑子像被人敲了一闷棍。
  一千五百万?
  她当演员才多久?
  就算现在有点名气,也不可能赚这么多。
  一个不好的念头,像毒蛇一样从心底钻出来……
  “习鈺,你……被潜规则了?”
  习鈺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眼眶里,泪水在打转。
  “顾嘉。”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骯脏的人?”
  说完,她猛地转身,快步往前走。
  我愣了一下,赶忙追上去。
  “习鈺!”
  她不理我,走得更快。
  我追上她,拉住她的胳膊。
  她用力甩开,继续走。
  我又拉住。
  “你听我说……”
  “不听!”
  “我错了,我说错话了行不行?”
  “放开!”
  “不放!”
  她停下脚步,转过来,看著我。
  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掛著泪珠,將落未落。
  那模样,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又气又委屈。
  “顾嘉,你知道我为了拍戏,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吗?”
  “你知道我为了一个镜头,在大冬天的冷水里泡了三个小时吗?”
  每问一句,她眼里的泪就多一分。
  最后,全涌了出来。
  顺著脸颊往下淌。
  “我爱你。”
  “所以,你知道我为了不被那些导演製片潜规则,拒绝了多少资源吗?”
  “可你……可你那么说我。”
  “顾嘉,你真的太过分了!”
  “我恨你!”
  我抬起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
  “对不起。”
  “是我嘴贱。”
  “我错了,行不行?”
  她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我嘆了口气,把她轻轻拉进怀里。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隨即软下来,额头抵在我肩膀上,抽抽搭搭地哭。
  我拍著她的背,像哄小孩。
  “別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你……你管我好不好看……”
  “好好好,你最好看,全重庆最好看。”
  她抬起手,在我胸口捶了一下。
  不疼。
  像撒娇。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止住哭,从我怀里退出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那张卡还攥在她手里。
  她塞过来:“拿著。”
  我看了看卡,又看了看她:“这太多了,我不敢拿。”
  “有什么不敢的?”
  “你不说清楚钱哪儿来的,我不敢拿。”
  她瞪著我:“我保证钱是乾净的,我也没被潜规则,行了吧?”
  “那还是算了,一千五百万,我……”
  我话没说完,她一跺脚,转身就走。
  这次是真走,头也不回。
  我赶忙追上去。
  “习鈺!”
  “你拿著,我就不生气了!”她背对著我,边走边说。
  “好好好,我拿著。”
  我追上她,拉住她的胳膊。
  她停下脚步,转过来,看著我。
  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哭了。
  “真的?”
  “真的。”
  她伸出手,“那你把卡拿著。”
  我接过卡,装进裤兜里。
  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我们又回到红桥上,趴在栏杆上。
  洪崖洞的灯还亮著,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
  我手里攥著那张卡,心里却沉甸甸的。
  不是钱的事。
  是她对我的好。
  好到我承受不起。
  “习鈺。”
  “嗯?”
  “你对我太好了。”
  我看著江面,说:“可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她没说话。
  我继续往下说:“我心里有愧。”
  过了几秒,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耳边的声音。
  “不用愧疚。”
  “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她转过头,看著我,眼睛弯弯的。
  “从大学时,爱上你的第一刻起,我就心甘情愿为你付出一切。”
  我看著她。
  忽然好奇起来。
  “当初你到底是怎么爱上我的?”
  这个问题我问过很多次,但她就是不说,还说等不爱我了就告诉我。
  现在我都要结婚了,她应该不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