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以身相许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我盯著日记本上那些字,手指摩挲著被泪水晕开的笔跡。
  她跑去跟杨树华借钱了。
  那个她恨了二十年的人。
  那个拋弃她们母女,让她从小被人嘲笑是“没爹的野孩子”的人。
  她为了我,去找他了。
  我把日记本轻轻放回原处。
  心里那点愧疚,此刻像滴进水里的墨,一圈一圈晕开,漫得到处都是。
  以前总觉得,是我救赎了她,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
  可翻开这本日记才明白.......
  自从我来了之后,她日记里多了好多眼泪。
  那些眼泪,都是因为我。
  这时淋浴的声音停了。
  我赶紧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换回刚脱掉的鞋,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然后轻轻关上门,装作还没回来。
  我走到消防通道,在楼梯上坐下。
  掏出烟盒,抖出一根黑兰州。
  烟雾在昏暗的楼道里散开,慢悠悠往上飘,撞到天花板,碎了。
  黑兰州燃得快。
  风从楼道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著深夜的凉意。
  菸灰被吹落,飘飘扬扬,散在地上。
  我盯著指间那点明明灭灭的火光。
  想起她日记里写的那句话:
  “我可以把自己变成断了线的风箏,跟隨著那份不舍,跟他去杭州。”
  “哪怕……哪怕某一天艾楠突然回来,他奔向了艾楠,我也不在乎。”
  她把自己放得那么低。
  低到尘埃里。
  低到哪怕明知道可能会被丟下,也愿意跟著跑。
  我把烟递到嘴边,又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腔里缓缓溢出。
  嘆了口气。
  就她这心態,我怎么放心去香格里拉?
  艾楠有她的云海平原,有雪山有草原,有她想追逐的自由。
  习鈺有她的演艺梦,有镜头有灯光,有她想攀登的高峰。
  可俞瑜呢?
  她没有。
  她活得像个行尸走肉。
  每天三点一线,公司、家、超市。
  没有能倾诉心声的朋友,没有可以依靠的亲人,受了委屈,只能去江边,对著江水跟她妈妈说。
  也就我来了,才给她那千篇一律、毫无色彩的生活,添了点儿不一样的色彩。
  我这一走。
  她要是再受委屈,找谁去?
  她不是艾楠。
  没有一个合適的身份,理直气壮地让我留下来。
  她也不是习鈺。
  会去爭,会去抢,会直接跑到重庆来找我。
  她只是站在那儿。
  不远不近。
  不爭不抢。
  等我自己走过去。
  或者……等我自己走远。
  抽完一根烟。
  我把菸头按灭在楼梯扶手上,隨手一丟。
  又坐了一会儿。
  “她应该洗完了吧?”
  我站起身,用力揉了揉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揉散。
  又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推开防火门,走回门口。
  深吸一口气。
  调整好表情,装作刚从酒吧回来的疲惫样子。
  开门进去。
  俞瑜正站在客厅,穿著睡衣,拿著毛巾擦头髮。
  见我进来,她看了我一眼:“回来了?”
  果然和日记里写的一样。
  “嗯。”我换著鞋,“回来了,怎么?想我了?”
  她冷哼一声,满脸嫌弃:“你觉得可能吗?”
  我换上拖鞋,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坏笑说:“那你给我打电话。”
  “我那是怕你喝醉了在外面闹事,”她一边擦头髮一边说,“到时候还得我去给人家赔钱,保释你出来。”
  “想我就直说唄,”我靠在沙发背上,翘起腿,“还找那么多藉口。”
  “你这自恋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我笑了笑,没接话。
  她就是这样。
  拧巴。
  拧巴人,拧巴一辈子。
  最后把自己都拧巴进去。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吹风筒。
  “要吹头髮?”
  “嗯,得吹乾,”她插上电源,“不然晚上睡觉头疼。”
  我站起身,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吹风筒。
  “我来吧。”
  她没拒绝。
  只是伸手把摊开的日记本收起来,放进了抽屉里。
  我插上电,打开开关。
  “嗡——”
  暖风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
  我一手拿著吹风筒,一手轻轻拨弄她的头髮。
  她的髮丝很软。
  在指间滑过,带著洗髮水的香味。
  “今天怎么这么勤快?”她问。
  “哪天不勤快?”
  “平时让你吹个头,你得贫半天。”
  “那是逗你玩。”
  “切。”
  暖风呼呼地吹著。
  她安静地坐著。
  我慢慢地吹。
  谁也没说话。
  过了会儿,她开口问:“收购公司的钱凑够了吗?”
  “小然正在帮我套现,应该能凑够。”我继续拨弄著她的头髮,“小然把她还房贷的153万给我了。
  杜林把观音桥那个酒吧卖了,又凑了一些,总共给了200万。”
  她愣了一下:“杜林把酒吧卖了?”
  “嗯。”我点点头,“他们小两口说是忙不过来,就卖了,但我心里门清,他们那是想帮我凑一点儿是一点儿。”
  她感嘆道:“嘖嘖,你交的这几个朋友,可真够讲义气的。
  我真搞不懂,你这种无赖,为什么人缘那么好。
  每次遇到困难,总会有人倾囊相助。
  就连陈成也是这样。
  他和你认识不到两个月,就拿出全部身家交给你,让你去开公司。”
  我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那是哥有人格魅力,长得帅。”
  不过有一说一,能有这些朋友,真的是人生一大幸事。
  她嫌弃地“切”了一声:“还人格魅力,我只看到你的厚脸皮,压根没看到人格魅力。
  习鈺……应该在拍戏吧?
  现在来找你,应该也是来送钱的?”
  我应了一声:“嗯,她给了一千五百万。”
  她明显愣了一下,隨即调侃道:“先是骗了人家姑娘的身子,现在又拿了人家的钱。
  这个债……你拿什么还?”
  我没好气地反驳:“什么叫骗了人家的身子?
  那是她把我灌醉了,睡了我。
  我才是受害者。”
  她冷哼一声,一脸嫌弃:“人渣,而且还是个四处留情不负责的无赖。”
  又说我是人渣?
  我故意用力扒拉了一下她的脑袋。
  “坐好!”
  她被我扒拉得脑袋一歪,也不生气,反而冷笑说:“看来是被我的话戳到了肺管子,生气了。嘿嘿。”
  我白了她一眼。
  手里的动作没停,继续给她吹头髮。
  “其他人都表示了,你就没有表示吗?”
  我心里清楚。
  她已经把钱准备好了。
  但脸皮薄,不好意思拿出来。
  倒不如我帮她找个藉口。
  “没有表示。”她说,“你这种人,有了钱就大手大脚乱花,才不给你呢。”
  我知道她在嘴硬。
  我理解。
  她就是这种拧巴的人。
  但……她越拧巴,我越喜欢。
  我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语气软下来:“好房东,你就借我点儿嘛,好不好?”
  她“咦”了一声,一脸嫌弃:“行了行了,服了你了。
  为了钱,真是没一点儿节操。”
  说著,她拉开抽屉。
  从里面取出一张黑卡,放到桌上。
  我停下手上的动作,明知故问:“早上你说有事,就是去找杨树华借钱吧?”
  她点点头。
  “这钱我不能要。”
  “让你拿著你就拿著。”她皱起眉头,不耐烦地说:“我好容易拉下脸找他借的,你难道让我还回去?”
  我看著那张卡。
  看了好几秒。
  心里那股酸涩,又翻涌上来。
  她为了我。
  肯弯下腰。
  去找那个她恨了二十年的人。
  那个拋弃她们母女,让她从小被人嘲笑是“没爹的野孩子”的人。
  如果我再不拿,著实有点儿对不起她。
  我嘆了口气,伸手拿起那张卡。
  “谢谢。”
  “不用谢。”她语气淡淡的,“我也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陈成。
  他为了救我,命都可以不要。
  我去找杨树华借钱,也就没什么不可以的。”
  我看著这个拧巴的姑娘。
  明明是为了我。
  嘴上却非要扯上陈成。
  我嘆了口气,又说了一遍:“谢谢。”
  她的语气也软下来:“行了,你帮了我那么多次,我帮你一次,没什么大不了。
  不过以后啊,少惹我生气。”
  我嘿嘿一笑:“那肯定的,对了,你借了多少?”
  “不多,五千万。”
  五千万......
  沉默片刻。
  我放下吹风筒,拉起她的手,往臥室走。
  “干什么?”她问。
  我没说话。
  进了臥室。
  我往床上一躺,说:“你这一口气借了五千万,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所以只能以身相许了。”
  “来吧,畜生。”
  “玩弄我的肉体吧。”
  (今天过年,有点儿忙,更新一章)
  (这大过年的,各位哥哥,就给人家一个催更和打赏嘛,嘻嘻)
  (爱你们)